縣供銷社後街,一家不起眼的國營茶館裡頭。
靠窗的隱蔽位置,蘇硯秋挑了個座兒。桌上那杯高碎茶,散著股劣質茶葉特有的澀味。
門被推開,嶽長川大步進來。那個磨損嚴重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被他隨手往長條凳上一扔。大喇喇的坐下,順手端起茶碗,仰脖灌了一大口。
「蘇妹子,今兒找我,是肥皂那事還有後手?」放下茶碗,嶽長川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蘇硯秋。
沒接話茬。蘇硯秋直接從軍大衣兜裡掏出個厚實的粗布包,解開結,往坑坑窪窪的桌面上直接一拍。
「啪!」
一疊疊捆的整整齊齊的大團結。五元。兩元紙幣。連同旁邊一摞分門別類理好的毛票,直接亮在嶽長川眼前。
眼皮猛的一跳,嶽長川下意識的直起身子。
「嶽幹事,昨天從你那提的三百斤殘次品大白兔,大頭散完了,尾貨也分包下去了。」翻開那個記帳的硬皮本,蘇硯秋推到他跟前。
「進價兩塊二,黑市散貨價三塊。扣除各種損耗,還有給下面人的抽成,帳面清清楚楚。前面結出的利潤你心裡有數,這是剩下的尾款,跟你的本金抽成。」
盯著帳本上清晰到幾兩幾錢的進出帳記錄,再看看桌上那一堆真金白銀。嶽長川的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倒騰物資這麼多年,拿公款充門面的他見過,滿嘴跑火車畫大餅的他也見過。可像蘇硯秋這樣的主,從來沒見過。單槍匹馬,連個鋪面都沒有,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把三百斤滯銷貨雷厲風行的變成了現錢。
這份吞吐能力跟執行力,硬的讓人頭皮發麻。
「妹子,你這手腕,老哥我是徹底服了。」收起身上那股子市儈的輕慢,嶽長川語氣變的格外鄭重,「你說吧,想怎麼合作?」
「我要市物資局直屬的小貨線。」
本子一合,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蘇硯秋直奔主題。
「你馬上要升副主任,手裡有往市裡調撥物資的審批條。我要你市局那邊,副食品跟日用品的殘次品。積壓貨渠道。比如火柴。毛巾。瑕疵搪瓷盆。只要不需要票的,我全要。」
搓了搓手,嶽長川面露難色。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市局那邊的庫房一旦開口子,那就是幾噸幾噸的貨往外清。你這幾百塊錢的本錢,怕是兜不住底啊。」
「我沒說要一口吞下。」聲音冷靜,蘇硯秋條理清晰的丟擲底牌,「咱們七天結一次帳。我出車,出人,自己去拉貨。你只負責提供出庫條子,跟倉庫接頭的路子。每趟貨的純利,我分你兩成。」
「兩成?」眉頭一挑,本能的想壓價,嶽長川冷笑了一聲,「妹子,這路子可是我嶽某人擔著風險去鋪的。沒我的條子,你連市局倉庫的大門都進不去。三成,少一個子兒這事幹不成。」
「就兩成。」
寸步不讓。蘇硯秋直接把那堆錢往自己跟前攏了攏,目光銳利的盯著他。
「嶽幹事,別光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你上頭那個正主任馬上退居二線,他手裡留下的一堆死庫爛帳,馬上就要年底盤點了。除了我,誰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幫你把這些爛帳平掉?我幫你平帳鋪路拿政績,你給我開綠燈,這是互保。多一分,我寧可去找百貨大樓的後勤科。」
盯著蘇硯秋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嶽長川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這女人根本不受那些虛頭巴腦的商業套話影響,精準的卡住了他的軟肋。
急需平掉爛帳,外加一筆穩定的外快來打點升職的關係。他現在,太需要這個了。
「成交。」
咬著牙,嶽長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從公文包裡掏出鋼筆,刷刷寫了張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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