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城東。
空氣中飄浮著松木淡淡的脂香,很是好聞。
房梁是新的,瓦片是新的,腳下的地板一塵不染,光可鑑人。
這是雍州城各處最近新建成的廟宇之一,裡面供奉的赫然正是妙欲仙君的神像。
從早上雞還未打鳴便起床,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到雍州城,排了大半天的隊後,終於輪到了張蘭祭拜仙君。
身後排隊的人在瘋狂催促她,她不敢耽擱,著急忙慌地從袖口裡摸出一貫銅錢,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後,小心翼翼地投進功德箱裡。
一貫銅錢,這已經是景國百姓一個五口之家近兩月的日常開銷。
在這個普遍攢不下錢財的時代背景下,普通百姓想要攢出一貫銅錢,至少也得花費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
為了小兒子不用待在地獄受刑,張蘭幾乎已經將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投進了功德箱裡。
“叮!叮!”
銅錢落到功德箱底,發出清脆的聲音。
眼見最後一枚銅錢從自己手上消失,張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雙腿一彎,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表情虔誠,嘴裡喃喃自語。
“信婦張蘭,雍州城東人氏。今攜誠心,拜於仙君座前。仙君在上,信婦有一小兒,名喚阿滿,上月病故,年僅七歲。信婦沒什麼見識,不懂許多大道理,但信婦知道,我兒這輩子沒做過壞事,他膽子小得連地上的螞蟻都不敢踩。”
“他這輩子最大的過錯,大概就是生前沒來得及攢什麼功德。信婦不怕別的,就怕他年紀太小,到了那邊不知道怎麼走。信婦只求仙君看在我兒年紀尚小、命途多舛的份上,讓他來世投個好人家,吃穿不愁,身體康健.......”
這段時間,因為小兒子的意外病故,張蘭整個人本就憔悴了不少,如今在知道死亡不是終點,還有來世之後,她更是寢食難安,害怕小兒子無法入輪迴,轉世投胎。
類似的禱告她已禱告過了無數次,此前神殿那些長老無一不是用心存虔誠,天君自會保佑來將她打發離開。
這種話,她已經聽了無數次。
當時她往神殿功德箱裡投的銅錢比現在還多,但也僅僅只是買了個短暫的心安而已。
祭拜過後,無盡的擔憂還是會淹沒她的心神,讓她徹夜難眠。
她本以為此番祭拜妙欲仙君,大機率也是跟以前祭拜過的無數神明一樣,只在心裡留下個短暫心安。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神一陣恍惚,意識開始詭異地向穹頂上方飄。
她的意識越來越遠,遠到離開了神廟,離開了雍州,離開了景國,甚至離開了腳下的大陸。
隨著意識飄遠,她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她看到了浩瀚宇宙,看到了大千世界,看到了許多她以前想都想不出來的各種奇異景象。
最後她的意識落到了一座繁華無比的詭異城池中,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城池。
這座城池沒有瓦片,沒有木樑,沒有她熟悉的屋簷和飛簷翹角,整座城像是用一整塊的堅硬石頭和精鐵壘砌起來。
這座城中的樓房高得離譜,直入雲霄,哪怕是雍州城中最高的觀星樓也遠遠比之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