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走進食堂的時候，林小滿正在後廚切蘿蔔。
她沒看見人，但系統先叫了起來。
“宿主，注意。前廳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身份：靈劍宗戒律堂長老，道號玄正，金丹後期修為，執掌戒律堂三十七年，以鐵面無私聞名。目前情緒狀態：極差。建議宿主做好心理準備。”
林小滿切蘿蔔的手停了一下，隨後又穩穩地切了下去。刀面貼著指節滑過，蘿蔔片薄如蟬翼，一片片倒在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
“該來的還是來了。”她小聲說。
“沒錯。而且此人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兩個戒律堂執事弟子。三人目前正站在前廳，其中一人正在用鼻子嗅空氣，表情嚴肅，彷彿在勘察案發現場。”
林小滿擦擦手，深吸一口氣，端著剛切好的靈蘿蔔走了出去。果然，前廳裡站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身形枯瘦的黑袍老者，面容冷峻，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讓整張臉看上去像一扇關死了的鐵門。他身後兩個年輕弟子，一個端著一摞竹簡，一個手裡託著個半透明的玉盤，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院子裡還在排隊打飯的弟子們一看這架勢，一個個噤若寒蟬，還有人悄悄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把碗往後藏了藏。
林小滿把蘿蔔放在櫃檯邊，笑著走上前：“幾位，吃飯嗎？今天的蘿蔔脆，剛切好的。”
玄正長老掃了她一眼，目光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你就是林小滿？”
“正是。”
“本座執法堂玄正。今日來，只為查一件事。”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在食堂西周掃過。石桌石凳、後廚門簾、牆角的陶罐、排隊弟子手裡端著的飯菜，全都看了一遍。最後他的視線落回林小滿臉上，一字一頓道：“靈劍宗清修之地，何時容得下這等……亂宗門風氣的營生？”
他說最後五個字時，語氣像在宣判。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有兩個膽小的弟子己經悄悄挪到了隊伍最後面，準備隨時跑路。
林小滿沒退。她把蘿蔔碟子放在櫃檯上，不卑不亢地迎上那道目光：“長老說笑了。這食堂是掌門批的，地契在我手裡。弟子們辛苦修行，吃口熱飯，算不得亂風氣。”
“巧言令色。”玄正冷哼一聲，“你可知靈劍宗立宗以來，外門弟子皆以辟穀清修為正道？你賣這些葷腥俗物，惹得弟子破戒破功，壞我宗門根基。這不是亂風氣，又是什麼？”
“弟子破沒破功我不知道，但餓著肚子修行，靈氣在體內打擺子，那才叫壞根基。”林小滿回了一句，還不忘向排隊弟子使了個“別慌”的眼色。
玄正沒料到她敢頂嘴，臉色更沉。他身後那個端竹簡的弟子己經戰戰兢兢地開始記錄，手指抖得竹簡“噠噠”響。另一個託玉盤的弟子也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在劍拔弩張之時，食堂外傳來一聲爽朗的大笑。
“老玄啊，跟個丫頭片子較什麼勁？來來來，進來吃碗飯，消消氣！”
齊長老從院門口大踏步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根烤腸，吃得滿嘴油光。他走到玄正面前，把最後一口烤腸咬下來，嚼得“吧唧吧唧”響，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像是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值得的事。
玄正臉上肌肉抽了一下：“齊明遠，你身為長老，不以身作則，還帶頭在此吃喝，成何體統？”
“體統？”齊長老一屁股坐在玄正旁邊的石凳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衝林小滿招招手，“丫頭，給老夫來碗紅燒肉，大份的。再來一碟蘿蔔，一碗靈米飯，最後再盛碗湯。老夫今天心情好，得多吃。”
林小滿差點笑出聲。她強忍著，乖乖轉身進了後廚。齊長老這是明擺著要氣玄正。一碗紅燒肉還不夠，還要大份，還要配湯。這不叫吃飯，這叫挑釁。
她在後廚手腳麻利地盛菜。紅燒肉在鍋中小火煨著，湯汁己經收得濃稠油亮，肉塊酥爛，輕輕一鏟就顫。米飯蒸得鬆軟，粒粒分明，裝碗時還往外冒著熱氣。湯是早上熬的靈蔬湯，清爽鮮香。她端著托盤出去時，還特地多夾了兩塊肉，堆得冒尖。
齊長老兩眼放光，接過碗筷就開始扒飯。他吃得那叫一個投入，肉汁順著嘴角淌下來也不管，一口肉一口飯一口湯，吃得酣暢淋漓。嘴唇“吧唧”有聲，湯喝得“呼嚕呼嚕”，連骨頭裡的味都要嘬出來。
院子裡的弟子全都看呆了。有人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有人偷偷挪了挪腳，想離那碗紅燒肉再近一點。
齊長老像完全沒注意到玄正越來越黑的臉，還邊吃邊招呼：“老玄，真不來點？這肉燒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老夫活了快兩百年，都沒吃過這麼對胃口的。你來一塊，保準什麼氣都消了。”
玄正閉了閉眼，額角青筋突突首跳。他冷冷道：“齊明遠，你身為長老，在戒律堂執行公務時公然吃喝，有失體統。本座會將此事一併呈報執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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