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事還在籌備階段，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小院短暫的平靜。
那天下午，溫婉正在東廂房裡給幾個婦女分配新一批的打磨任務，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婉……婉婉在嗎？”
溫婉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久到幾乎要忘記了。
她放下手裡的木料，對陳寡婦說：“嫂子，你先幫大家分一下，我出去看看。”
陳寡婦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點了點頭：“你去吧，這裡有我。”
溫婉擦了擦手，走出東廂房。
院門外站著的，是王桂花。
一段時間不見，王桂花像是老了十歲。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現在花白了大半，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耳邊。她的臉色蠟黃，眼角的皺紋比記憶中深了許多，整個人瘦了一圈，原先那件還算體面的藍布褂子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看不到裡面裝的是什麼。她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凌厲刻薄，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神色。
看到溫婉走出來，王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有些猶豫。
“婉婉……”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媽……我來看看你們。”
溫婉站在院門內，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桂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王桂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把手裡那個竹籃子往前遞了遞：“我帶了些雞蛋，自家雞下的，新鮮的很……給你們嚐嚐。”
溫婉沒有接。
“媽，”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您有什麼事，直說吧。”
王桂花的臉色白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幾次，才艱難地開口：“婉婉，以前的事……是媽不對。媽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認個錯。”
溫婉沒有說話。
“媽以前糊塗，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的事。”王桂花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媽不該偏心老大，不該苛待你，不該在你和振國最難的時候落井下石……媽錯了，真的錯了。”
她說著，眼眶紅了，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這段時間，媽想了很多。看到你們把日子過得這麼好，媽心裡又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你們有出息，難受的是……媽以前做的那些事，沒臉來見你們。”
溫婉依舊沒有說話。
王桂花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哀求：“婉婉，媽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媽這一次？媽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們，再也不偏心，再也不給你臉色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媽老了，沒幾年活頭了……不想臨死前，還跟自己的兒子媳婦鬧成這樣……”
院子裡一片寂靜。
溫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媽，您說的這些話，我等了整整一年。”
王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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