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婉和陸振國商量了很久。
“東廂房不夠用了。”溫婉說,“現在有三個男學員,又來了一個女工,還有陳寡婦她們幾個每天來打磨上油的人。擠在一起,轉個身都困難。”
陸振國沉默了一會兒:“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把西廂房也改成作坊。”溫婉說,“東廂房留給男學員和木工活,西廂房給女工做打磨、上油、包裝這些細活。這樣兩邊分開,互不干擾,空間也夠用。”
陸振國想了想,點了點頭:“可行。明天我讓二狗子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還有,”溫婉翻開筆記本,“我想給咱們的產品做個統一的標識。”
“什麼標識?”
“就是——”溫婉用手指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木”字,“這個標記,咱們一直在用,烙在產品底部。但我想把它做得更規範一些,統一字型、統一大小、統一位置。讓任何人拿到一件‘木婉’的產品,一眼就能認出來。”
陸振國看著她在桌面上畫出的那個圖案,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像那些大廠子一樣,搞一個……商標?”
“對,商標。”溫婉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只是商標。我還想把咱們的產品分分級。比如,普通級別的,就用普通的松木、杉木,走量,價格實惠。精品的,用橡木、核桃木,做工更精細,價格高一些。頂級的,就像‘四季平安’那種,用老紅木,純手工雕刻,限量定製。”
陸振國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溫婉想得比他遠得多。他想的只是怎麼把眼前這批訂單做好,而她已經在規劃“木婉”未來幾年的發展了。
“就按你說的辦。”他說。
培訓進行到第二十天的時候,陸振國給三個學員佈置了一次考核——每人做一張小方凳,從選料、刨平、開榫到組裝,全部獨立完成。
趙大柱做得最慢,但最紮實。他選的料方正,榫頭開得精準,組裝完成後,凳子穩當得像長在了地上。
張老四做得最快,但有些毛糙。他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下料的時候有些隨意,導致最後組裝時有一條腿略微不平。他花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好。
周明做得最認真。他畢竟是年輕人,手上力氣不如趙大柱和張老四,但他很細心,每一個步驟都反覆核對,做出來的凳子雖然略顯稚嫩,但挑不出毛病。
陸振國檢查完三張凳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都合格了。”
趙大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張老四咧開嘴笑了。周明握了握拳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溫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第一批學員,全部合格。
“木婉”不再只是她和陸振國兩個人的作坊了。它有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那天晚上,溫婉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培訓期滿,三人全部合格。‘木婉’現有固定工匠五人,女工七人,學員三人。品牌標識已確定,產品分級制度初步建立。合作社框架基本成型。”
她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
月光灑滿庭院,那棵桂花樹已經長到一人多高了。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很期待秋天。
期待桂花盛開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