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你好，我是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經理，姓吳。”那人自我介紹道，“我剛才看了你們的作品，也聽了你的採訪。我想跟你談談——我們百貨大樓想引進你們‘木婉’的傢俱。”
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吳經理，您是說……”
“我們百貨大樓是省城最大的百貨商場，日客流量上萬。”吳經理說，“如果你們的傢俱能進駐我們商場，對整個省城的市場都會有很大影響。”
溫婉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省城百貨大樓——她來省城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地方，那是省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之一。如果能進駐那裡，“木婉”就等於在省城站穩了腳跟。
“謝謝吳經理的賞識。”她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不過這件事我需要回去跟我丈夫商量一下，才能給您答覆。”
“應該的應該的。”吳經理連連點頭，“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們商量好了隨時找我。”
他遞給溫婉一張名片，然後伸出手：“期待與你們合作。”
溫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吳經理的手掌寬厚有力，是那種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才會有的手——和陸振國的手有點像，但又不一樣。陸振國的手上有木屑的味道，有刨花的溫度，有她最熟悉的安心感。
她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名片，心裡默默想著：等回去告訴振國，他一定會很高興。
下午兩點，溫婉找了個空隙，跑到展覽中心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村裡小賣部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王嬸去叫人了。溫婉握著話筒，手指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過了幾分鐘，電話那頭傳來了陸振國的聲音：“婉婉？”
“振國！”溫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我得獎了！金獎！博覽會的工藝品類金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真的？”陸振國的聲音有些發啞。
“真的！獎盃我都拿到了，還有證書！還有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經理來找我，說想讓我們‘木婉’進駐他們商場！”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溫婉聽到他低低的笑聲——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帶著欣慰和驕傲的笑聲。
“我就知道你行。”他說，聲音有些哽咽，“我一直都知道。”
溫婉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電話筒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振國，這個金獎有你的一半。”她說，聲音哽咽，“那件梳妝匣是你刻的，是你花了三個晚上刻出來的。沒有你，就沒有這個獎。”
“胡說。”他說，“沒有你，那件梳妝匣現在還躺在我的工具箱裡，沒人知道它的價值。是你把它帶到了省城，是你讓它被看到、被認可。”
溫婉握著話筒，哭得說不出話來。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是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別哭了。等你回來，我給你做一頓好吃的，咱們好好慶祝。”
“好。”溫婉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溫婉站在電話亭裡，看著手裡的獎盃，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成功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博覽會大廳的一個角落裡，兩個男人正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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