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入學第三週，溫婉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
那天上午她正在店裡盤貨，櫃檯上的電話響起來。她接起來，那頭是個年輕女老師的聲音：“請問是桂花的家長嗎？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師。方便的話，請您今天下午來學校一趟，有些事情想跟您聊聊。”
溫婉心裡咯噔一下。桂花最近表現挺好的，上次教她懟人之後，她在班裡還交了幾個朋友，每天放學都嘰嘰喳喳地說學校的事。怎麼突然被請家長了？
“李老師，是桂花在學校出什麼事了嗎？”
“電話裡不太好說，您來了就知道了。”李老師的語氣聽起來不算太嚴肅，但也不算輕鬆，“下午三點，您方便嗎？”
“方便的，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溫婉心裡有些七上八下。她跟陳寡婦交代了一聲，又給陸振國打了個電話。陸振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說：“我陪你去？”
“不用，我先去看看是什麼事。要是真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行。有事就找我。”
掛了電話，溫婉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體面利落，才出門往學校走去。
桂花的學校在縣城東邊，是一所新建的公立小學，紅磚牆，鐵柵欄門，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溫婉到的時候剛好下午兩點五十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她跟門衛登記了姓名，穿過操場往教學樓走去。
正是上課時間，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旗杆頂端發出的嗚嗚聲。溫婉踩著水泥臺階上了二樓，找到了掛著“一年級辦公室”牌子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翻紙的聲音。
她正要敲門，餘光忽然瞥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緩緩升騰。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幹部或者老師。
但讓溫婉不舒服的是——那個人正在看她。
不是偶然掃過的那種目光，而是直勾勾的、毫不避諱的打量。在她身上停了太久，又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回到她臉上。那種目光像是帶著重量，壓在她皮膚上，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認出了那個人。
是上次在小區門口見過的——那個和吳姐一起散步的男人。她記得當時吳姐喊了他一聲“老周”，說是住在隔壁單元的鄰居。那次只是擦肩而過，她沒太在意，但現在他看她的方式，讓她後背發涼。
溫婉收回目光，假裝沒有注意到他，抬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裡面傳來李老師的聲音。
溫婉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隔著門板，她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釘在她的後背上，像一根無形的針。
辦公室裡只有李老師一個人，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扎著馬尾辮，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很和氣。她看到溫婉進來，站起身笑了笑：“您是桂花的媽媽吧？請坐。”
溫婉在李老師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心裡還殘留著走廊上那道目光帶來的不適感。她定了定神，問：“李老師，是不是桂花在學校惹什麼麻煩了？”
“沒有沒有，桂花很乖。”李老師連忙擺手，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畫紙，攤開放在桌上，“是這樣的，上週美術課上，我讓孩子們畫‘我的家’。其他孩子畫的都是房子啊、花啊、爸爸媽媽牽著手之類的。但是桂花畫的——是這個。”
溫婉低頭一看，愣住了。
畫紙上畫著一個院子，院子裡有一棵大樹，樹下一個女人正在鋸木頭，旁邊蹲著一個小女孩，手裡舉著一塊木料。畫面的角落裡還有一個男人，正在扛著一塊木板往院子裡走。筆觸稚嫩，顏色塗得歪歪扭扭，但構圖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出來那個女人鋸木頭的姿勢是準確的。
“這幅畫本身沒什麼問題。”李老師推了推眼鏡，“但是桂花在畫背面寫了一行字，您看一下。”
溫婉把畫翻過來，看到桂花歪歪扭扭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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