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材料遞交之後的第三天，一切如常。
溫婉照常去了展位，把被砸壞的東西一樣一樣清理出去。碎裂的玻璃渣掃乾淨，倒進垃圾桶。倒地的貨架扶起來，歪掉的釘子敲正。工具擦拭乾淨，木料歸攏整齊，按大小碼放在牆角。
她請木匠修好了門鎖，又加固了窗戶。展位裡空了三分之一。那些被砸碎的木雕，她捨不得扔，但也擺不出來了。她把碎片裝在紙箱裡，堆在角落，用一塊布蓋上。那塊布是寧寧小時候的舊床單，粉色的底子上印著小花，已經洗得發白了。
日子總要繼續過下去。
陸振國每天早上送她到展位，傍晚再來接她。白天他去附近的工地上幹活，但每隔一兩個小時，總會找個藉口回來看看——要麼是“路過”，要麼是“回來拿個東西”。溫婉知道他是不放心她，但沒有說破。
第四天上午，溫婉正在展位裡雕刻一塊新的楠木。木料質地細膩，紋理清晰，帶著淡淡的木香。她打算雕一隻展翅的鷹。刻刀在木料上游走，一刀一刀，很慢，很穩。木屑從刀口卷出來，落在圍裙上，散發出好聞的木頭味道。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腳步很急，很重，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
她抬起頭，看到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口彆著徽章，臉色嚴肅。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同樣穿著制服，手裡拿著資料夾。
溫婉認出了那身制服——工商局的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溫婉？”為首的男人問，語氣公事公辦。
“是我。”溫婉放下刻刀，站了起來，“請問有什麼事？”
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收了回去。
“我們是省城工商局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涉嫌無證經營、銷售假冒偽劣產品，請你配合調查。”
溫婉愣住了。
“我有營業執照。”她指著牆上掛著的相框，“手續齊全，合法經營。稅務登記也辦了，每個月按時交稅。”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牆上的營業執照，沒有走過去核實，只是淡淡地說：“我們需要帶回去核查。”
“什麼意思？”
“你的營業執照需要暫時吊銷，接受調查。”中年男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能繼續營業。”
溫婉的手在發抖，但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
“我做了什麼違規的事？總得給我一個說法。”
“調查結果會通知你。”中年男人朝身後揮了揮手，“把東西封了。”
兩個年輕人走上前，開始在展位裡四處檢視。他們開啟抽屜，翻看檔案，把木雕拿起來看了看，隨手放下。動作粗魯，毫無愛惜之意。一隻雕好的小鳥被隨手丟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桌角。
溫婉看著那隻小鳥，心揪了一下。那是她花了三天時間雕的。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她的展位裡翻來翻去，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這是誰幹的。
林志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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