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更安靜,只有兩三桌客人,每桌之間都用屏風隔開,形成了幾個半獨立的空間。服務員領著她走到靠窗的一個卡座,林志誠正坐在那裡,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看到溫婉,他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溫女士,你來了。請坐。”
溫婉在他對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林總,讓您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不久。”林志誠給她倒了一杯茶,“這是今年的新龍井,你嚐嚐。”
溫婉端起茶杯,禮貌地抿了一口,放下了杯子。林志誠也不急,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推到溫婉面前:“這是我擬的一份合作方案,你先看看。”
溫婉接過檔案,低頭認真地看了起來。她看得很專注,沒有注意到林志誠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不是在看檔案,而是在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樑,又從她的鼻樑滑到她抿著的嘴唇,最後停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的目光很輕,像一片羽毛,如果不是溫婉恰好抬起頭,她根本不會察覺到。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林志誠率先反應過來,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麼樣?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溫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沒有表現出來,重新低下頭,指著檔案上的一行字:“這裡的供貨週期,我覺得可以再商量一下……”
兩個人就合作的具體條款進行了細緻的討論。溫婉問得很細,有些問題甚至問到了林志誠一時答不上來的程度。林志誠也不惱,反而露出了欣賞的神色,拿出筆在方案上做了標註,說回去修改後再給她看。
談了一個多小時,合作方案的框架基本確定下來了。溫婉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她該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車回縣城。
“林總,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溫婉站起來,“方案我帶回去再研究一下,下週給您答覆。”
林志誠也站了起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繞過桌子,走到溫婉面前,伸出手:“好。我等你的好訊息。”
溫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但這一次,林志誠沒有像往常一樣很快鬆開——他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兩三秒,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溫婉,我很期待和你合作。”
他說的是“合作”,但那個語氣,讓這兩個字聽起來有了別的意思。
溫婉的心沉了一下。她不卑不亢地抽回了手,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堅定:“林總,我也很期待。等我回去跟我丈夫商量好了,第一時間給您答覆。”
她把“跟我丈夫商量”這幾個字咬得很清楚。
林志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好,我等你訊息。”
溫婉轉身下了樓,走出了茶樓。秋天的下午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但她沒有立刻感覺到暖意——她的後背有一層薄薄的冷汗,是被剛才那一刻嚇出來的。她站在茶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讓陽光曬了自己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茶樓的二樓窗戶——林志誠還站在那裡,正低頭看著她。隔著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她轉回頭,快步朝旅社的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茶樓的時候,茶樓斜對面的一條小巷裡,一個瘦高個男人正舉著一臺照相機,鏡頭對準了她的背影。他連續按了幾下快門,然後放下相機,低頭看了看膠捲計數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進了一家小賣部,拿起了電話。
“喂,是我。她今天下午跟林志誠在清茗茶樓見了面,待了一個多小時。”
“拍了照片嗎?”
“拍了。她進出茶樓的照片都有。”
“好。”電話那頭傳來周文斌的聲音,“把照片洗出來,寄一份到縣城去。”
瘦高個愣了一下:“寄到縣城?寄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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