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晚報的報道發出去之後，來找溫婉的記者越來越多。
先是省城晚報的劉記者做了後續追蹤報道，然後是市廣播電臺的記者來錄了一段採訪，再後來，連省電視臺的人都來了。他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在溫婉那個小小的展位裡擠得滿滿當當，引得路過的顧客紛紛駐足圍觀。溫婉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陣仗，她站在攝像機前，手心全是汗，說話都有些磕巴。但她一想到陸振國就在展位後面的小隔間裡，心裡就踏實了許多。
這天下午，又來了一位記者。
這位記者比之前的幾位都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扎著一對麻花辮，臉上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她一進門就熱情地握住溫婉的手，自我介紹說是省城青年報的記者，姓周，想給溫婉做一個專訪。
溫婉已經有些習慣了被採訪，便把她請進展位，在茶几旁坐下。小週記者拿出錄音機和筆記本，開始提問。前面的問題都很常規——創業的初衷、遇到的困難、未來的規劃。溫婉一一回答，雖然談不上精彩，但也算流利。
然後小週記者問了一個讓溫婉愣住的問題。
“溫婉姐，”小週記者放下筆記本，目光裡帶著真誠的好奇，“我看之前的報道都說您是一個人從縣城來省城打拼的，但我注意到，您展位裡好多傢俱的做工非常精細，不像是批次生產的。我想問一下，這些傢俱都是您一個人做的嗎？還是有幫手？”
溫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職業化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溫度的笑。她的眼角彎了起來，眼尾擠出幾道細紋，嘴角上揚到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她的整個面部表情都在那一刻變得柔和了，像是有一盞燈在她體內被點亮，光芒從內向外透出來。
“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溫婉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驕傲，語調都比剛才高了半度，“是我丈夫做的。”
她說出“丈夫”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又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甜味。
“您丈夫？”小週記者眼睛一亮，“他也會做傢俱？”
“他不僅會做，”溫婉說，笑容更深了一些，“他做得比我好多了。我們家所有的傢俱，都是他親手打的。他的手藝，是我們縣裡最好的。”
小週記者連忙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那他今天在嗎？我能採訪一下他嗎？”
溫婉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在後面，我去叫他。”
她站起來，走到展位後面的小隔間門口。陸振國正坐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正在用刻刀雕刻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溫婉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驕傲，又像是害羞，還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喜悅。
“怎麼了？”他問。
“外面有位記者想採訪你。”溫婉說。
陸振國愣了一下：“採訪我？我又不是什麼名人。”
“你是我的丈夫。”溫婉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對我來說，你就是最重要的那個人。”
陸振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手裡的刻刀，站了起來。
他跟著溫婉走到展位裡，小週記者看到他，連忙站起來，熱情地伸出手：“您好，陸師傅，久仰大名！”
陸振國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拘謹地在溫婉身邊坐了下來。他不習慣面對鏡頭，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侷促。
溫婉注意到了他的緊張。她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茶几下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然後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說——別緊張，我在這兒。
陸振國感覺到了她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的手指回握了一下她，力道很輕，但很堅定。
小週記者沒有注意到茶几下面的這個小動作，但錄音機忠實地記錄了接下來陸振國說話時語氣的變化——比剛才穩了許多。
“陸師傅，我聽溫婉姐說，家裡的傢俱都是您親手打的。您做這一行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陸振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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