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溫婉就醒了。
她沒有驚動身邊的陸振國，輕手輕腳地起了床，走到桌前，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開啟，抽出裡面的設計草圖，又看了一遍。圖紙上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筆她都認得——那是她熬了多少個通宵畫出來的，每一個弧度、每一條紋路，都刻在她的腦子裡。
她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影印了三份備用。一份放在檔案袋裡，一份藏在揹包的夾層中，一份交給陸振國保管。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上了三道保險。
陸振國醒來的時候，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前等他。
“這麼早？”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睡不著。”溫婉說，“早點去吧，早點解決。”
陸振國沒有說話，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兩個人簡單吃了兩口早飯，就出發了。
陸振國騎著腳踏車載著她，一路沒有說話。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風吹在臉上有些冷。溫婉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檔案袋，指節都有些發白了。晨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沒有去理，只是盯著前方的路，心裡反覆演練著到了之後要怎麼說。
雅韻家居的店面在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門面裝修得很氣派，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還立著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雙手背在身後，一臉嚴肅，像是兩尊門神。
溫婉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準備好了嗎？”陸振國站在她身邊，低聲問。
溫婉點了點頭，推開了玻璃門。
店裡的裝修很考究，中式風格，紅木傢俱擺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牆上掛著字畫，角落裡擺著盆景，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讓人一走進去就覺得肅穆。幾個店員正在給客人介紹產品，聲音輕柔而專業。看到溫婉走進來，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女店員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您好，歡迎光臨雅韻家居，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我找你們經理。”溫婉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溫婉說，“但你告訴他，我是‘木婉’的負責人。”
女店員的臉色變了一下，那抹職業化的微笑僵在臉上。她上下打量了溫婉一眼——從她樸素的衣著到她手裡那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然後說：“請您稍等。”
她轉身走進後面的辦公室，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四十歲左右，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料子很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頭髮梳得油光發亮，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種精明而審慎的光芒。他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個不自量力的挑戰者。
“你好，我是這裡的經理，姓趙。”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你就是‘木婉’的負責人？”
“是。”溫婉說，迎上他的目光，“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澄清一件事。”
“哦？”趙經理挑了挑眉，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什麼事？”
“關於你們說我抄襲的事。”溫婉開啟檔案袋，抽出那張設計草圖的影印件，遞到他面前，“這是我半年前的設計草圖，上面有日期。你們雅韻家居聲稱的‘原創設計’，是在三個月前釋出的。也就是說，我的設計比你們的早了整整三個月。”
趙經理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圖紙上掃過，從日期到線條到標註，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細。看完之後，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明顯僵了一些。
“這張圖紙能說明什麼？”他說，把紙還給溫婉，語氣裡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不以為然，“誰知道你是不是事後補的？現在的技術，要做舊一張紙，不是什麼難事。”
“圖紙上有塗改的痕跡，有反覆修改的筆跡，有墨跡滲透紙張的自然老化痕跡。”溫婉說，聲音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可以找專家鑑定。如果是事後補的，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敢把圖紙送到任何機構去鑑定，你敢嗎？”
趙經理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麼直接，這麼不留餘地。他原本以為，拿話一激，她就會慌張，就會露怯，就會知難而退。但她沒有。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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