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雅韻家居回來之後的那個晚上，溫婉一夜沒睡。
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張從雅韻家居帶回來的名片——趙經理的名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林志誠，林氏集團副總經理。”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她的心上。
林氏集團。
她之前聽說過這個名字。省城最大的木材貿易商之一，旗下有傢俱廠、木材加工廠、物流公司，產業鏈覆蓋了從原材料到成品的各個環節。在省城的家居行業裡，林氏集團是名副其實的巨頭，跺一跺腳，整個行業都要抖三抖。
而林志誠，是這家巨頭的副總經理。
溫婉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燈光照在名片上，泛著微弱的光，她的眼睛有些酸澀，但她捨不得移開視線，像是要把那幾個字刻進腦子裡。
她終於明白了。林志誠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會會員，他是林氏集團的人。他接近她，邀請她參加商會聯誼會，提出合夥人的邀約——所有這些，都不是因為他欣賞她的才華，而是因為他想把她納入林氏集團的版圖。她做的那些木雕和傢俱，他看上的不只是手藝，還有背後的市場和利潤。
當她拒絕了他，他就開始打壓她。
舉報抄襲，製造輿論，逼她就範——這是他慣用的手段。她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在她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小作坊、小品牌，被他用同樣的方式吞掉或者毀掉。
溫婉把那張名片翻過來，看著正面印著的“雅韻家居”四個字，忽然覺得諷刺。雅韻家居所謂的“原創設計”，恐怕也是從別人那裡抄來的。而林氏集團，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操盤手。他們一邊標榜自己是行業標杆，一邊幹著最齷齪的勾當。
她放下名片，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圓，掛在漆黑的夜空中，灑下一地清輝，像是給大地鋪了一層銀色的霜。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傳來一兩聲蛐蛐的鳴叫。她看著那片月光，心裡漸漸地有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再退了。
如果再退下去，她會失去一切——她的展位，她的客戶，她的名聲，她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木婉”。林志誠不會因為她的退讓而收手，他只會步步緊逼，直到把她逼到絕路，直到她跪地求饒。
她必須反擊。
第二天早上，溫婉早早地起了床，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飯。稀飯、饅頭、鹹菜、煮雞蛋，擺了滿滿一桌子。她還特意切了一碟鹹鴨蛋，蛋黃流著油，紅彤彤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陸振國起床的時候，看到桌上的飯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問，目光在桌上來回掃了一圈。
“不是什麼日子。”溫婉說，把一碗稀飯端到他面前，熱氣氤氳上升，“就是想吃頓好的。”
陸振國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飯，然後放下碗，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溫婉知道，他已經看出了什麼。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溫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想反擊。”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不想再躲了。”
陸振國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鹹菜，慢慢地嚼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他嚼了很久，久到溫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想怎麼做？”他終於開口了。
“我還沒想好。”溫婉說，誠實地看著他，“但我知道，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就會一步一步地吃掉我。就像蠶吃桑葉一樣，一口一口，直到把我啃得乾乾淨淨。”
陸振國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帶著薄繭，粗糙而有力。
“那就做。”他說，“我陪你。”
溫婉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指甲幾乎陷進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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