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誠站在展位門口，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只勾勒出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
溫婉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的手還停在牆壁的開關上，指尖冰涼，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在寂靜的展位裡格外清晰。
“怎麼，不歡迎我？”林志誠笑著說，往前邁了一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展位裡格外刺耳，像是某種警告的訊號。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不能慌，一慌就輸了。她伸手，按下了燈的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慘白的光照亮了整個展位，也照亮了林志誠的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袖口的金屬釦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的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笑容——溫和的、從容的、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笑容。但溫婉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沒有笑意。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到底，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林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溫婉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她暗暗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鎮定。
“沒什麼大事。”林志誠說，走進展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己家裡，“就是想跟你聊聊。”
溫婉站在門口，沒有關門，也沒有走進去。她和他之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但這幾步距離讓她覺得遠遠不夠。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裡的鑰匙，鑰匙的鋸齒硌著她的手心，帶來一絲疼痛和清醒。
“聊什麼？”
“聊你最近做的事情。”林志誠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像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冰冷，“你去了陳副會長那裡，對吧？”
溫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砸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陳副會長出賣了她？還是他一直派人跟蹤她？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沒有一個能解釋得通。
“你不用猜我是怎麼知道的。”林志誠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省城，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我。你以為找到陳老頭就能扳倒我？溫婉，你太天真了。我在省城二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風浪沒經歷過？”
溫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她的手握得更緊了，鑰匙的鋸齒幾乎要嵌進肉裡。
林志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停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他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今天來，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把那些材料拿回來，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繼續做你的生意，我繼續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溫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她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淡淡的，卻讓她覺得噁心。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如果我說不呢？”
林志誠的目光冷了下來。那雙眼睛裡的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那你就要承擔後果。”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展位。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弱下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溫婉站在展位裡，雙腿發軟。她扶著牆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手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那天晚上，溫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院子裡很安靜，孩子們已經睡了。桂花房間的燈已經滅了，安安和寧寧的房間也靜悄悄的。陸振國坐在客廳裡等她，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明顯沒有在看——書頁停留在同一頁，他的目光游離在書本之外。聽到她進門的聲音，他立刻站了起來，書從膝蓋上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這麼晚？”
溫婉把展位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陸振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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