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誠的電話像一根刺，紮在溫婉的心裡，拔不掉，也化不開。
他說“我給過你機會，可惜你沒有珍惜”，這句話像一句咒語，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全是那句話的餘音。她閉上眼睛，看到的卻是林志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林志誠不會善罷甘休，林氏集團也不會因為一篇報道就倒下。那篇報道確實引起了轟動，但對於一個紮根省城二十年的商業帝國來說，不過是在它的盔甲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它只要稍微運作一下，就能把這道印子抹平。
她必須找到更有力的武器，才能真正保護好自己和“木婉”。
那個武器，就是證據。
溫婉開始暗中調查林氏集團的財務狀況。她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氏集團在省城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上上下下都有他們的人。想要找到他們的把柄，無異於在老虎嘴裡拔牙。但她沒有別的選擇。她就像一個赤手空拳的人，面對一頭猛獸，只能想辦法找到它的弱點。
她先從老周介紹的那些商家入手，一個一個地聊，一個一個地問。大多數人提到林氏集團都諱莫如深，不願多說，生怕惹禍上身。有的人一聽她提起林氏集團，臉色立刻就變了，連連擺手說“不知道不知道”，然後匆匆關上了門。有的人乾脆裝作不認識她，遠遠看到她就繞道走。
溫婉沒有放棄。她一家一家地跑，一杯茶一杯茶地喝，一句話一句話地套。她像一個淘金的人，在泥沙裡一遍一遍地篩，只為找到那一粒金子。
終於，在一個做木材生意的老人口中，她聽到了一個關鍵的資訊。
老人姓劉，七十多歲了，在省城做了大半輩子的木材生意，對林氏集團的發家史瞭如指掌。溫婉去拜訪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店門口曬太陽，手裡端著一個茶壺，眯著眼睛，像一隻慵懶的老貓。
溫婉說明了來意，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了。
“林氏集團有個財務總監，姓王，在集團幹了十幾年。”老人說，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到，“前兩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離職了。聽說走得不太體面，跟林家鬧翻了。具體是因為什麼事，沒人知道。但有人說，他手裡攥著林家的秘密。”
老人的目光落在溫婉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
“你要是能找到他，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但你要小心，林家的人在找他。他躲得很深。”
溫婉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開始四處打聽這個姓王的財務總監的下落。
她找了三天。第一天，她去了林氏集團的總部，假裝是來找工作的，跟前臺的小姑娘套近乎，想打聽王師傅的訊息。小姑娘警惕性很高，一問三不知。第二天，她去了王師傅原來住的地方，那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鄰居說他早就搬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第三天，她幾乎要放棄了，坐在路邊的一個小吃攤上，吃著一碗涼了的麵條，心裡滿是沮喪。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小吃攤的老闆娘隨口說了一句：“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的，頭髮花白，走路有點駝背？”
溫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您認識他？”
“他經常來我這裡吃麵。”老闆娘說，“不過他不怎麼說話，吃完就走。他住在後面的那條巷子裡，紅磚樓，三樓。”
溫婉按照老闆娘指的路，找到了那棟老舊的紅磚樓。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牆角結著蜘蛛網。樓梯扶手鏽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響。她爬上三樓，敲響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的臉。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有些磨損。他看著溫婉，目光裡帶著警惕和戒備，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你是誰？”
“我叫溫婉，是‘木婉’的負責人。”溫婉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我想跟您聊聊關於林氏集團的事。”
王師傅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找錯人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就要關門。
“王師傅，”溫婉趕緊說，一隻手抵住了門框，“我知道您在林氏集團幹了十幾年，也知道您走得不太體面。我不是來害您的，我只是想討一個公道。林氏集團舉報我的‘木婉’抄襲，差點毀了我的一切。我沒有辦法跟他們硬碰硬，我只能找證據。我求您了。”
王師傅看著她，目光裡的戒備沒有減少，但也沒有立刻關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溫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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