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底下的幹風裹著鐵砂子,噼裡啪啦地砸在特種玻璃牆上,每一聲都像是有人在拿生鐵片死命地颳著耳膜。
那棟由2026年特種防輻射玻璃構成的圓頂建築,在漫天綠煙的沖刷下,冷白色的光幕開始發出“滋啦滋啦”的過載電離聲。光暈在半空中劇烈扭曲,折射出類似雨後柏油路上那一層五彩斑斕的汽油浮油,噁心又帶著一股子現代重工業特有的冰冷和毒辣。
“蘇老師,門開了!但裡頭……裡頭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沈淮扛著那個死沉死沉的千斤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最前面。他兩隻大皮鞋上全是黏糊糊的黑沙土,眼鏡片早不知丟在哪兒了,眯著一雙高度近視的眼,活像是個在夜市裡丟了魂的賬房先生。
他懷裡的安安這會兒大概是吸入了太多薄荷解毒劑的怪味,整個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小腦瓜死死貼在沈淮的脖頸窩裡,兩隻熱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揪著他那破了洞的舊中山裝衣角,一小聲一小聲地抽搭著要娘,聲音小得跟蚊子叫沒兩樣。
蘇婉婉沒吭聲。
她整個人半邊身子都快被那大老粗的重量給壓垮了,但那挺挺的後脊樑骨愣是沒彎下去半寸。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頭一次閃過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驚悚。
她盯著陸霖川領口處那一根因為常年暴露在實驗室而微微熔化的塑膠拉鍊頭,腦子裡那個習慣了精密計算的邏輯羅盤,冷不丁地在這個滿是血腥味的太平間裡跑了偏——
> 為什麼蘇建國在十六年前能拿到2026年的衣服拉鍊?
> 難不成,兩世的折磨,在這老頭子眼裡,不過是給2026年華夏特種鋼出廠做的一場長達十六年的“壓力測試”?
“媳婦……老子……老子是不是沉得像塊廢生鐵……”
陸霖川用那隻長滿死繭的左手,死命地摳著蘇婉婉單薄的肩膀。他整個人燒得有些迷糊,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卻固執地黏在自家媳婦那抹被血染紅的白襯衫領口上。
他身上的舊便軍裝已經被他自個兒大腿上溢位來的銀紅色膿血浸透了,散發著高爐煤焦油混合著新鮮血水的腥氣。那條廢了的殘腿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暗紫色血痕,每拖行一步,都帶出一股子皮肉被冷白光束灼燒的焦煳味。
“知道沉就給老孃用兩條腿撐住了。”
蘇婉婉狠狠咬著後槽牙,長指甲直接掐進了大老粗手腕上那道已經硬化成銀灰色的皮肉裡:
“陸霖川,你大伯當年斷了腿,你爹在十七號公路上給蘇家當了十六年的柴火。今晚這爐鋼,你要是敢在半道上縮了缸,老孃這輩子在西北大荒原上流的血,全他媽算餵了狗!”
大老粗聽見“媳婦”兩個字,咧開那張滿是血痂的嘴,乾裂地笑了笑,露出兩排帶血的白牙,模樣既傻氣又帶著股子讓人揪心的狼狽。
但他愣是靠著那股子老山陣地上帶下來的瘋狗硬頸,用那條已經結晶化到小腹的殘腿,在w2026實驗室的合金防靜電地板上,生生踩出了一排深沉、刺眼的暗紅色血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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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正中央,沒有任何現代高精尖研究機構裡的那些瓶瓶罐罐。
那裡只有一口直徑足有三米、由高壓鉛板死死包裹著的“真空過載活性淬火槽”。
那淬火槽的底座,居然和西北一廠二號高爐地底下的回送管道,在鋼架和光纖走向上一模一樣。
而在淬火槽正面的顯示屏上,鮮紅的程式碼正以每秒一次的頻率瘋狂閃爍著:
> 【警告:一號燃料晶體化浸潤:89%。生命體徵退化至5%。重組倒計時:00:54:12。】
冷冰冰的電子聲音,從頂棚那排由於電磁脈衝而瘋狂閃爍的綠色格柵燈裡傳出來,震得沈淮手裡的千斤頂“哐當”一聲砸在了合金地板上,反彈起老高。
“蘇顧問,這就是你爹給你留的‘生鐵棺材’。”
大門外,那漫天的綠色濃煙裡,突兀地傳來了幾聲不緊不慢的拍手聲。
內務府四處的幾個黑制服幹事,這會兒衣領上的齒輪領針在冷白光的映照下,泛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暗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