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的一箇中年幹事,右臉上頂著一道跟顧家垂花門便衣一模一樣的槍繭,那雙沒有半點兒活人熱氣的眼珠子,死死鎖在蘇婉婉手裡那支鈦合金注射泵上:
“蘇老爺子說了,這二號高爐當年在一廠憋了十六年,要的就是陸大老粗這塊天生的‘特種骨頭’來當碳還原劑。蘇顧問,把注射泵裡的基因引信推進淬火槽,你和孩子,今晚就能踏踏實實坐上回京城的212吉普。”
蘇婉婉冷笑了一聲。
她看著對方那因為長期握槍而留著厚繭的右手虎口,內心深處的反骨在這一瞬間燒到了頂點。
“回京城?去你媽的京城。”
她那清冷的面孔在淬火槽散發出來的刺眼亮銀色光暈下,冷豔得像是一尊淬了毒的玉菩薩。
她右手長指甲在【顧老殘頁】邊緣狠狠一摳,把那支帶有她自個兒熱血的鈦合金注射泵,反向卡進了淬火槽最底端的防溢液壓閥門裡。
“沈淮!別在那兒裝死!把大門口那輛212吉普車裡的蓄電池電纜,順著窗戶死死給我接在二號高爐的富氧大迴圈管道上!”
蘇婉婉大步流星地停在淬火槽控制檯前。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全是燒紅了的反骨。
蘇建國算準了她會為了保住陸霖川的命而用基因引信妥協,算準了2026年的清算程式能把他們這兩個“一號、二號標本”死死拿捏在這個時空摺疊的死結裡。
可他偏偏忘了,她蘇婉婉在西北大荒原上的六年,不僅學會了怎麼跟內務府的老狐狸分食,更學會了怎麼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土法煉鋼”,去融化這世上最硬的鈦合金骨頭!
“陸霖川,給老孃死進來!”
蘇婉婉反手拉開淬火槽那扇重達半噸的鉛板密封門。
大老粗沒有半點兒猶豫,他那雙紅得跟兔子一樣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蘇婉婉,嘴角咧開一個極其難看卻溫柔到骨子裡的笑。他右肩膀扛著生鐵開山鏟,兩百斤的壯實皮肉在這一瞬間暴起一陣由於劇痛而產生的瘋狂痙攣。他衝著那道泛著幽綠熒光的鉛門,咧開嘴,吐出嘴裡最後一口黑紅色的膿血:
“媳婦……等老子退完火……再給你……寫檢查……這次保證寫滿一萬字……”
“砰!”
鉛門在一瞬間死死合攏。
淬火槽內壁上的電磁感應線圈,在接通212吉普車蓄電池高頻電流的這半個微秒裡,爆發出一聲能把活人耳膜生生震裂的尖銳嘯鳴。
而在實驗室外頭,那些穿著挺括黑制服的內務府幹事,在一片被高爐電弧撕碎的慘白光芒下,終於驚恐地發現,整棟w2026實驗室的鈦合金穹頂,正伴隨著千里之外西北一廠二號爐底的通天大轟鳴,開始……一片、一片地反向剝落、坍塌!
“該死!她把二號高爐的富氧閥反向鎖死了!她要和我們同歸於盡!”
中年幹事臉上的傲慢徹底裂開,手中的勃朗寧一瞬間連開了三槍,子彈打在防輻射玻璃上,只留下三道白生生的蛛網印子,卻根本阻擋不了地底下那越來越密集的悶雷動靜。
蘇婉婉靠在冰冷的控制檯邊緣,身子因為失血和高頻電磁的輻射而微微有些發顫。可她卻慢條斯理地摘下袖口那枚已經有些熔化的舊塑膠拉鍊頭,隨手扔進了腳底下的銀色排水溝裡。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鉛門,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憋得慌。
可聽著裡頭伴隨著電流聲不斷傳出來的、屬於陸霖川那粗糲低沉的悶哼聲,她那雙杏眼裡,頭一次沒了算計,只剩下了一抹極致的、兩世不熄的烈火。
“陸霖川,你最好給老孃撐住。”
蘇婉婉的手指在碎了錶盤的銅殼懷錶上,一下,又一下地,極其緩慢地摸著。
而在那片亮銀色的爆炸流光最中央,一個用牛皮紙包裹著的、一直藏在淬火槽地底最深處的【第二重暗格】,伴隨著特種熔爐的轟鳴,正發出一聲沉重到讓人絕望的金屬摩擦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地……緩緩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