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腳尖剛頂上那隻破帆布挎包,陸霖川眉峰就猛地一壓。
大老粗彎腰一把將挎包扯起來,拉鍊扯開大半,裡頭那份黃膠帶纏著的舊檔案袋露出了半拉角。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反手順勢塞進自個兒後腰皮帶夾層,黑黢黢的臉上半點波瀾不顯,只抬手在安安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把。
“跑慢點,門檻高,摔個狗吃屎看誰抱你。”
蘇婉婉目光在那鼓囊囊的後腰處掃過一圈,沒吭聲。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瞧見了心照不宣的沉穩。
院裡的老戰友們七手八腳把大紅喜紙和蠟燭全搬進了廂房,嘻嘻哈哈扯了幾句閒天,就識趣地勾肩搭揹回了大院。
折騰了一整天的喧鬧徹底退潮,整座三進四合院徹底清靜下來。
後院小灶房裡柴火燒得旺,大鐵鍋裡滿滿一鍋水咕嘟嘟直翻浪花。陸霖川瘸著還沒徹底利索的右腿,硬是一聲不吭地拎著兩隻沉甸甸的木桶,把後院耳房裡那個大浴桶注得滿滿當當,水汽蒸騰得滿屋子全是生薑與皂角的清香。
蘇婉婉泡透了熱水澡出來,展會上那一身混著金屬切削液的機油味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主屋臥房裡生著暖烘烘的蜂窩煤爐子,細鐵絲網兜上架著一隻老銅壺,嘴兒裡滋滋往外噴著溫白的水汽。
雕花大木床上,那套大紅真絲蘇繡嫁衣被陸霖川整整齊齊平鋪開來。
赤金絲線在昏黃的鎢絲燈泡下泛著稠密的光澤,鳳凰展翅的尾羽順著斜襟一直盤到底擺,沉甸甸垂著,連一絲褶子都沒留。
“媳婦……這腰身,不知道還合不合適。”
大老粗站在床沿邊,手裡攥著一根捲了邊的黃色塑膠軟皮尺,掌心全是汗,擦完褲縫又去擦手心,那副手足無措的傻樣,哪還有半點戰場上端機槍掃射的兇悍氣?
蘇婉婉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棉布襯衣,下襬掖在褲腰裡,襯得腰線極細。
她抬手把散在胸前的溼發往後撩了撩,指尖不經意蹭過襯衣領口脫落的一根細線頭,眼神帶了點戲謔:“陸副參謀長,手抖什麼?過來量。”
“哎……來了。”
陸霖川喉頭艱難地滾了滾。
大老粗單膝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兩隻佈滿硬繭子的大手環過蘇婉婉纖細的腰肢,把皮尺的一頭按在她肚臍上方兩寸的位置。
兩人貼得極近。
屋裡很靜,靜得只能聽見爐子上銅壺微弱的沸騰聲,還有男人沉重發熱的呼吸。
皮尺收緊的瞬間,陸霖川粗糙滾燙的指節不經意擦過蘇婉婉腰側那片細膩的軟肉。
蘇婉婉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呼吸隨之一緊。
大老粗更是渾身肌肉繃得像塊生鐵,整張臉騰地一下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腦門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多……多少?”蘇婉婉低頭睨他。
“六……六十二?不對,七……七十八?”大老粗舌頭打結,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截細腰,腦子裡徹底變成了一鍋燒糊的糨糊,報出來的數字荒唐得能把裁縫氣死。
“陸霖川,七十八寸那是水缸。”蘇婉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他滿是硬茬的短髮上揉了一把,“拆雷都沒見你這麼笨手笨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