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隊那幫老學究被困在山溝子裡,老子帶隊連夜給掏出來了,任務提前超額完成!軍區司令特批老子三天歸隊假!我……我嫌坐運兵大卡車太磨嘰,蹭了鐵道兵運煤的悶罐車,連夜扒車趕回來的。”
他說著,凍得發紫的大手極其笨拙地解開胸前那排凍上冰渣的銅紐扣。
刺啦一聲。
從最貼心窩子、還帶著滾燙體溫的羊毛背心內兜裡,大老粗小心翼翼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雙手捧著遞到蘇婉婉眼皮子底下。
“快拿著。”陸霖川黑黝黝的眸子在夜色裡亮得嚇人,帶了點邀功的討好,“張家口老鄉家後院樹上摘的黑凍梨,甜得齁嗓子!還有半隻風乾野兔,我用雪水洗乾淨才揣懷裡的,一點不髒!趁熱……不是,趁著還沒化成水,你趕緊嚐嚐!”
油紙包邊緣還沾著大老粗的心口汗,熱氣直往外冒。
蘇婉婉低頭看著那幾個黑黢黢的凍梨,又看著眼前這個滿手裂著血口子、連鼻尖都凍得青紫的糙漢,鼻腔猛地一酸。
千山萬水,頂風冒雪,扒著拉煤的悶罐車一路吹了幾百里地的冷風,就為了懷裡這兩顆破凍梨。
真他媽是個沒救的大傻子。
“進屋。”蘇婉婉一把奪過油紙包,扭頭就往屋裡走,聲音硬邦邦的。
陸霖川以為媳婦真生氣了,縮了縮脖子,脫下沉重的軍大衣甩在門廊下,踢掉滿是凍泥的軍靴,像做錯事的大狗一樣輕手輕腳跟進東廂房。
一進屋,撲面而來的炭火暖氣激得大老粗狠狠打了個哆嗦,骨頭縫裡都泛起針扎似的痠疼。
蘇婉婉沒閒著。
她手腳麻利地從大鐵壺裡倒出滾燙的開水,兌了小半盆井水,端著銅盆重重放在八仙桌前的腳踏上,又從抽屜裡翻出一盒凍瘡膏。
“坐下,把襪子脫了。”她板著臉下命令。
陸霖川老老實實坐在長條凳上,扯掉凍硬的厚線襪。十根腳趾頭凍得通紅髮紫,腳踝上還帶著兩道被冰稜劃破的深血痕。
蘇婉婉蹲下身,雙手捧起他冰涼的大腳,慢慢浸入溫水裡。
“嘶——”大老粗倒吸一口涼氣,肌肉瞬間緊繃。
“現在知道疼了?扒煤車的時候怎麼不上天呢?”蘇婉婉嘴裡罵著,手裡拿熱毛巾敷著他小腿的動作卻放得極輕極柔,“堂堂副參謀長,手底下管著幾千號人,做事跟個愣頭青一樣,傳出去也不怕大院裡的人笑話。”
陸霖川咧著嘴傻樂,兩隻滿是倒刺的大手按在膝蓋上,目光直勾勾勾在她泛紅的耳廓上,嗓音又軟又黏:
“誰愛笑話誰笑話去!老子想自己媳婦,犯哪門子法了?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蘇婉婉沒搭理他的混賬話,擰乾毛巾替他擦乾淨腳,挖了一大坨油膩膩的凍瘡膏,就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把他腳背和腳踝上的凍傷揉開。
女人的手指細長溫軟,帶著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大老粗喉結上下滑動,眼底的闇火噼裡啪啦燒得旺盛,只覺得那股子熱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日來的疲憊和寒冷瞬間化得連渣都不剩。
折騰了大半個鐘頭,大老粗終於舒舒服服爬上了熱烘烘的裡屋土炕。
安安在裡側睡得香甜,小嘴時不時吧唧兩下。
蘇婉婉剛掀開被角鑽進來,身側的厚棉被就呼啦掀開半截。
陸霖川跟塊巨大的熱炭似的瞬間貼了上來,粗壯的手臂長臂一攬,極其霸道地把人整個捲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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