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發倉庫的地下冷庫成了臨時避難所。
六十多個人擠在三百平米的空間裡，空氣混濁，混雜著汗味、血腥味和絕望的味道。江嵐清點完人數，臉色更難看了——原本倉庫裡有西十二人，李默和蘇曉帶來五個孩子，再加上路上零零散散收容的，現在總共六十七人。而倉庫的存糧，按最低配給算，只夠吃西天。
“必須派人出去找物資。”江嵐對王豹說。兩人站在冷庫角落，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還是能聽見。
“外面全是那些鬼東西。”王豹臉上那道疤在應急燈的冷光下顯得更深了，“我上午帶人去了街對面的超市，還沒進去就折了三個兄弟。那裡面至少窩著二十個感染者，還有個變異的，能噴酸液。”
“那就去更遠的地方。”江嵐說，“西邊三公里有個糧油批發市場，病毒爆發時還沒開門，應該沒人。”
“三公里？”王豹笑了，是那種沒有笑意的、乾巴巴的笑，“江隊，你是在軍隊待久了，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吧？現在大街上，一百米就可能要你的命。那些長了翅膀的玩意兒在天上飛，地上爬的、跑的、鑽地的，什麼樣的都有。三公里？那是送死。”
“不出去找食物，就是等死。”江嵐盯著他，“你選一個。”
兩人對視。王豹先移開目光，他摸了摸光頭，咬牙道：“行，我去。但我需要人，需要裝備，還需要——”他看了遠處的李默一眼，“那個拿劍的怪人。”
江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李默坐在一堆貨箱上，蘇曉靠在他身邊睡著了。斷劍橫在膝上，劍身暗淡無光，但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紋。李默自己則閉著眼，像是在休息，但江嵐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很特別——緩慢，深長，每次吸氣都像要把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吸進去，呼氣時又綿長得不自然。
他在練習什麼。江嵐想。那些金色紋路，那把劍，那捲古書……林薇說得對，李默是“鑰匙”，但他自己顯然還不知道怎麼用這把鑰匙。
“他不能去。”江嵐說，“他得留下保護孩子和老弱。”
“那誰保護我們出去的人？”王豹反問，“江隊，我知道你厲害，但你能同時對付天上飛的和地上爬的嗎？那小子今天下午露的那手，一劍就放倒了三個獵殺者。有他在，我們的存活率至少高三成。”
“獵殺者是他殺的，但吸引獵殺者來的也是他。”江嵐壓低聲音，“你沒聽見那些東西說什麼嗎？‘高價值樣本’。它們要抓的就是李默和蘇曉。帶他們出去，等於在黑暗裡點起火把，告訴所有怪物：我們在這兒，來抓我們。”
王豹沉默了。他看向熟睡的蘇曉，小姑娘蜷縮著，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嬰兒——兒科醫生勉強救過來了，取了點倉庫裡庫存的葡萄糖兌水喂下去，暫時穩住了。嬰兒睡得很沉，偶爾抽噎一下。
“那孩子也是？”王豹問。
“也是。”江嵐說，“而且比李默更……特殊。她能聽見那些怪物的‘話’，能感知危險，今天下午還讓一隻獵殺者的大腦短路了。你覺得這是什麼能力？”
王豹吞了口唾沫。他想起下午那一幕：蘇曉只是伸手一指，那隻撲向江嵐的獵殺者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摔下來。那不是槍，不是刀，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他們是怪物嗎？”王豹問，聲音裡帶著恐懼。
“是，也不是。”江嵐說，“他們是……進化了的人。在這場瘟疫裡，大多數人變成怪物，少數人獲得力量。李默和蘇曉是後者。”
“那我們呢？”王豹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倉庫裡其他人，“我們是什麼？”
“幸運兒。”江嵐說，“或者說，還沒輪到我們。”
她說完轉身離開，留下王豹一個人站在陰影裡。這個前建築工人、現在六十七人的實際管理者，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他寧願面對感染者，寧願揮舞砍刀和那些怪物肉搏，也不願面對這些超越理解的東西。
江嵐走到李默身邊，踢了踢貨箱。“別裝了，知道你醒著。”
李默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明亮，瞳孔深處似乎有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旋轉。
“你在練習什麼？”江嵐問。
“呼吸。”李默說，“竹簡上記載的一種吐納法，說是能‘調和氣血，貫通經絡’。我試了試，發現確實能讓我手臂上的……那種力量，更容易控制。”
“更容易控制？”江嵐在他對面坐下，從腰間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冷庫裡嚴禁明火。“下午你一劍瓦解路燈杆的時候，可不像控制不住的樣子。”
“那是本能。”李默揉了揉眉心，疲憊感湧上來，“我甚至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只是……看見了路燈杆的結構，然後覺得‘這裡可以切斷’，劍就揮出去了。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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