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倉庫頂棚的破洞滲進來，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投出慘白的光斑。
江嵐清點著要帶走的十個人。王豹和七個還能戰鬥的男人，加上她自己和一個叫“瘦猴”的年輕偵察兵——那小子以前是跑酷愛好者，身手靈活得像沒骨頭。所有人都配備了能找到的最好裝備：砍刀、鋼管、綁著刀片的棒球棍。江嵐自己有一把手槍和二十發子彈，王豹有把獵槍，五發霰彈。
“目標：西邊三公里的糧油批發市場。”江嵐指著用炭筆畫在地上的簡略地圖，“走主街風險太大，我們穿小巷，但小巷裡可能藏了感染者。保持隊形，前後呼應，不要落單。遇到怪物，能跑就跑，不要纏鬥。我們的目標是食物和藥品，不是殺敵。”
“那要是被圍了呢？”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問。他叫阿彪，以前是工地保安，力氣大，但話多。
“那就祈禱自己能死快點。”江嵐冷冷地說，“還有問題嗎？”
沒人吭聲了。死亡的陰影讓空氣變得粘稠。
陳守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醫療箱。他開啟，裡面是十支裝著暗紅色液體的注射器。
“血清。”他說，“我昨晚連夜用庫存試劑做的。注射後能提供十二小時的病毒抗性，感染者不會主動攻擊你們——它們會把你們當成同類。但記住，只有十二小時。而且……”他頓了頓，表情複雜，“注射後體溫會升高，心跳加速，可能會有幻覺。但總比變成怪物好。”
“你怎麼保證這東西安全？”王豹質疑。
“我不能保證。”陳守義實話實說，“但我給自己注射了，還活著。而且邏輯上成立：血清模仿了感染者的資訊素，能讓你們在它們眼中‘隱形’。但高階變異體，比如獵殺者，可能無效。它們不靠嗅覺，靠基因識別。”
江嵐第一個接過注射器，毫不猶豫扎進手臂靜脈。暗紅色液體推入，她的臉頰瞬間泛起不自然的潮紅，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依舊清明。
“感覺像喝了烈酒。”她喘了口氣，把空注射器扔回箱子，“行動。”
其他人陸續注射。阿彪推完血清後乾嘔了幾聲，但很快緩過來。瘦猴則異常興奮，眼睛發亮，在原地小幅度蹦跳。
“出發。”江嵐拉開倉庫側門。
晨光刺眼。街道上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焦糊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非人的嚎叫，分不清是感染者還是變異獸。
小隊呈楔形前進，江嵐打頭，王豹殿後。李默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他們會回來嗎？”蘇曉在他身邊問。小姑娘抱著嬰兒——那孩子有了個名字，叫“晨晨”，因為是在清晨被救下的。
“會。”李默說，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關上門，轉身面對留下的二十五個人。老弱婦孺，傷員，還有陳守義。氣氛壓抑，所有人都知道，留下的人生存希望渺茫。
“加固防禦。”李默對幾個還能動的男人說，“檢查所有門窗，堵死不必要的出口。清點剩餘物資，按最低配比分發。”
“你憑什麼指揮我們？”一箇中年女人突然尖聲說。她叫張桂芬，是留下的人裡嗓門最大的，“你老婆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要不是你們這些搞研究的瞎折騰，會有這瘟疫嗎？！”
人群騷動起來。懷疑、恐懼、絕望，在封閉空間裡發酵成敵意。
“張姐，話不能這麼說——”陳守義試圖調解。
“閉嘴！你這個瘋子博士！”張桂芬指著他，“你拿我們當實驗品！那血清，天知道是什麼鬼東西！”
“夠了。”李默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所有嘈雜。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亮，“病毒不是我妻子放的，研究也不是她主導的。我們現在爭論這個沒有意義。想活命，就合作。不想合作，門在那邊，自己出去。”
他指著倉庫大門。門外，隱約傳來感染者的低吼。
張桂芬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但沒再說話。她退回到人群中，抱起自己五歲的女兒。
“李默說得對。”一個老人開口。他姓趙，以前是退休教師，左腿骨折，靠著牆坐在地上，“內訌只有死路一條。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沉了，誰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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