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後院的三輛貨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六十七個人，除去死去的，還剩五十八人。能帶走的物資只有最基本的口糧、藥品、幾桶水和有限的武器。老弱婦孺擠在車廂裡，青壯年有的坐在車頂，有的步行護衛。氣氛沉重得像要凝結。
江嵐把最後一批彈藥搬上車，抬頭看天。烏雲在聚集，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鐵鏽味，要下雨了。這對車隊來說不是好事——雨水會掩蓋聲音，泥濘會減慢速度，而且誰也不知道這雨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都上齊了！”王豹在車頭喊，他開第一輛貨車，副駕坐著陳守義。江嵐開第二輛，載著李默、蘇曉、晨晨和幾個最弱的孩子。第三輛由一個叫老周的退伍兵開，車上是剩下的成年人。
“出發。”江嵐打火，引擎發出老牛般的喘息。
三輛車緩緩駛出倉庫後院，碾過積水的路面，拐上主街。街道兩旁，建築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骸骨，窗戶黑洞洞的，偶爾有黑影閃過。那些是還沒被“巢穴自毀程式”吸收的零散感染者，它們躲在暗處，用空洞的眼睛盯著車隊。
蘇曉坐在江嵐旁邊，把晨晨抱在懷裡。嬰兒醒了，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逝的廢墟。李默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江嵐從後視鏡看到，他握劍的手很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感覺怎麼樣？”江嵐問。
“餓。”李默睜開眼，眼裡有血絲，“像三天沒吃飯的那種餓。但又不是胃在叫，是……全身的細胞在叫。”
“基因覺醒需要能量。”陳守義的聲音從車載對講機傳來，他手裡拿著個簡陋的能量監測儀，“李默現在的細胞代謝率是常人的五倍。他需要高熱量的食物，最好富含蛋白質和特定微量元素。但我們沒有。”
“能撐多久？”江嵐問。
“看消耗。如果不動手，三天。如果像上午那樣打一場，可能當場虛脫。”陳守義頓了頓，“而且催化劑的後遺症還沒完全顯現。基因層面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我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他的‘相容性基因’會變成‘吞噬性基因’。”陳守義的聲音壓低，“為了維持高代謝，他的身體可能會開始……吞噬其他基因。就像癌細胞那樣。”
對講機裡一陣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雨點開始敲打車窗的聲音。
“我不會變成怪物。”李默平靜地說。
“希望如此。”陳守義嘆了口氣。
車隊駛出城區邊緣。這裡原本是城鄉結合部，低矮的民房、小工廠、農田。現在農田荒蕪，作物枯死，田壟間倒著腐爛的牲畜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腐爛的甜膩氣息。
“停。”蘇曉突然說。
江嵐踩下剎車。整個車隊急停。
“怎麼了？”
蘇曉指著前方路口。那裡橫著幾輛燒燬的汽車殘骸，堵死了去路。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殘骸周圍，躺著幾十具屍體。不是感染者，是正常人類的屍體，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還握著簡陋的武器。他們死了沒多久，血還沒幹透。
“是其他倖存者。”王豹從第一輛車跳下來，檢查屍體，“被……什麼東西殺死的。傷口很奇怪，不是撕咬，也不是槍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江嵐也下車，蹲在一具屍體旁。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是極度恐懼的表情。他的胸口有個拳頭大的洞，但洞裡沒有血，沒有內臟，只有乾涸的、萎縮的組織，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養分。
“這是什麼玩意乾的？”老周也過來了，臉色發白。
“不知道。”江嵐站起來，警惕地環顧西周。雨下大了，能見度降低。周圍的民房靜悄悄的，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
李默下車，走到屍體旁。他手臂上的?疏紋路微微發燙，斷劍也在鞘中輕顫。這是預警——附近有高威脅目標。
“蘇曉，能感覺到什麼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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