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雪谷，帶著滅絕的預兆。
李默站在哨站廢墟前，金色長髮在寒風中飛揚。他閉著眼睛，像是在傾聽什麼。暗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緩緩流轉，所過之處，積雪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
“能感覺到嗎？”江嵐站在他身邊，懷裡抱著晨晨。嬰兒己經醒了，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李默，像是在看一團溫暖的火。
“嗯。”李默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倒映著夜空，“大氣層在扭曲。軌道上那些‘園丁’的幾何體，正在聚集能量。三十小時後，那股能量會達到臨界點，然後——轟。”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地球表面的一切，都會被抹去。不是核爆，不是隕石，是某種更精準的、針對‘生物質’的清理。就像用橡皮擦掉紙上的鉛筆痕跡，只留下白紙。”
“有辦法阻止嗎？”王豹問。他斷臂的傷口在陳守義的緊急處理後暫時止血，但臉色依然蒼白如紙。
“有，但我們做不到。”李默指向東方，“滅絕武器的能量節點在地月系統的拉格朗日點L2，被嚴密的防禦圈保護。除非我們能開著星艦衝過去，否則……”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逃。”蘇曉突然開口。小姑娘抱著膝蓋坐在一塊石頭上，下巴抵著膝蓋，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澈，“在武器落下前，逃到足夠深的地下，或者……離開地球。”
“離開地球？”陳守義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有一種壓抑的興奮，“你是說，用流亡者文明留下的星艦？可是歸寂山莊的資料庫記載，那些星艦在‘絕天地通’時大部分被摧毀了，剩下的也嚴重損壞，無法進行星際航行。”
“不一定需要星艦。”李默說，他看向蘇曉，“‘道標’的作用，不僅僅是導航。蘇曉脖子上的星穹碎片，是流亡者主艦‘天樞號’的核心碎片。集齊所有七塊碎片，可以暫時啟用‘天樞號’的殘骸，開啟一道……‘門’。”
“什麼門？”
“跨維度的通道。”李默的聲音變得縹緲，像是回憶著什麼久遠的知識，“流亡者文明最後的逃生手段。不是常規的星際航行，是首接摺疊空間，從一個座標‘跳’到另一個座標。理論上，可以從地球首接跳到最近的、適合人類生存的類地行星——距離我們4.2光年的比鄰星b。”
“4.2光年……”陳守義喃喃道，“以人類現有技術，需要幾萬年。但如果是空間跳躍……”
“只需要一瞬間。”李默說，“但代價很大。跳躍需要巨大的能量，需要完整的‘道標’引導，還需要……一個‘錨點’。一個在目的地那邊，能被‘道標’感知、鎖定的錨點。”
“錨點在哪？”
“不知道。”李默搖頭，“流亡者文明在離開母星前，在全銀河系投放了數萬個‘信標’，作為未來可能逃亡時的座標。但三萬年過去了，那些信標大部分己經失效、損毀，或者被‘園丁’清理掉了。我們能找到的，可能一個都沒有。”
沉默再次降臨。夜風呼嘯，像死神的呼吸。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個倖存者——是個中年婦女，懷裡抱著自己五六歲的兒子——顫抖著問，“等死嗎？”
“不。”李默轉身，看向雪山深處，“我們去歸寂山莊。找到觀星者，拿到‘裁斷’下半截的線索。然後，在滅絕武器落下前，儘可能多地啟用地球上的靈脈節點，形成靈能屏障，削弱武器的威力。這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這樣，至少能讓一部分人，躲進足夠深的地下避難所，撐過第一波打擊。之後……就只能祈禱了。祈禱星火同盟的艦隊先到，祈禱園丁的主力艦隊被其他事情拖住，祈禱人類能在這場風暴中，留下一點火種。”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這不是希望。這是絕望中，勉強找到的一線微光。
“那就走吧。”江嵐背起晨晨，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雪谷到歸寂山莊，還有至少一百公里山路。在暴風雪重新來臨前，我們得儘量趕路。”
隊伍重新整編。能走的一共十八人：李默、江嵐、蘇曉、陳守義、王豹、五個剛恢復的守夜人（墨武、風翼、石膚、夜梟、藥師），以及六個普通倖存者（包括那個中年婦女和她的兒子）。
物資所剩無幾。從哨站廢墟里只翻出幾件勉強能穿的禦寒衣物，一些過期但還能吃的軍用壓縮餅乾，幾壺融化的雪水。武器方面，除了李默的斷劍，就只有幾把砍刀和一根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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