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聽不懂，但記下了這個詞。
“薩恩大薩滿，”墨武從後面走上來，對老人躬身行禮——那是守夜人對長者的禮節，“三百年了，您還認得我嗎？”
薩恩“看”向墨武，良久，嘆了口氣。
“墨家的孩子……你還活著，是幸運，也是不幸。你錯過了三百年的時光，醒來卻發現，世界變得更糟了。”
“但火種還在。”墨武說。
“是啊，火種還在。”薩恩點頭，然後看向李默，“斬道者，你們來此，是尋求幫助，還是……只是路過？”
“兩者都有。”李默誠實地說，“我們需要補給，需要嚮導，需要了解歸寂山莊現在的情況。以及……如果可能，我們需要盟友。”
“盟友？”一個粗壯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個壯漢，坐在薩恩右側，他身高超過兩米五，全身覆蓋著厚重的、岩石般的角質層，像一尊會動的石像。“遺忘者部落，三百年來從不參與守夜人和園丁的戰爭。我們躲在這裡，苟延殘喘，才活到今天。為什麼要為了你們，去招惹滅頂之災？”
“因為災難己經來了。”李默指向天空，“三十小時後，園丁的滅絕武器就會落下。到時候，這座雪山，這個山谷，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抹去。躲，是躲不掉的。”
“那又怎樣？”石膚壯漢吼道，“反抗就會死得更快！三百年前，守夜人也說能贏，結果呢？崑崙山外圍的十七個哨站全滅，歸寂山莊差點被攻破！要不是‘絕天地通’的枷鎖突然加固，園丁暫時退去，我們早就死光了！”
“石山，住口。”薩恩淡淡地說，但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石膚壯漢——石山——不甘地閉嘴，但眼睛還瞪著李默。
“他說得對，也不對。”薩恩對李默說，“三百年前，守夜人確實輸了。但輸的原因，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內部出了叛徒。”
“叛徒？”江嵐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林薇的留言也提到過守夜人內部有叛徒。
“一個身居高位的守夜人，暗中投靠了園丁，洩露了所有防禦佈置和靈脈節點的位置。”薩恩說，乳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那一戰，我們輸得慘烈。但叛徒沒有得逞——在最後關頭，他被當時的‘觀星者’識破，重傷逃逸，但帶走了‘裁斷’的下半截劍，和……一份重要的基因圖譜。”
“基因圖譜？”
“記載著流亡者文明留在人類基因中，所有‘上古基因片段’位置和啟用方式的圖譜。”薩恩說，“那份圖譜，原本是守夜人最大的依仗，是未來人類重新覺醒的關鍵。但它被叛徒帶走了，交給了園丁。園丁根據圖譜，反向推演，製造了‘蝕心病毒’——一種能精準啟用特定基因枷鎖，但又故意誘導其崩潰的‘篩選工具’。”
李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病毒爆發時的景象，想起那些感染者痛苦的變異，想起蘇曉說的“它們在說程式碼”……
原來，這一切，從三百年前就埋下了種子。
“叛徒是誰？”他問。
“不知道。”薩恩搖頭，“只有當時的觀星者知道，但他臨死前沒有說出名字，只說……‘叛徒還在山莊裡，他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薪火’重燃，等待‘金鑰’現身，等待……最後的收割。”薩恩的聲音變得低沉，“斬道者，你現在很危險。你體內的火種，你手中的斷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叛徒等待的‘果實’。一旦你進入歸寂山莊，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你的一切。”
山谷裡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風聲。
“那你們呢？”李默看著薩恩，看著周圍所有的遺忘者，“你們選擇繼續躲藏，等待被收割。還是……賭一把，幫我去摘掉那顆毒瘤，然後一起面對暴雨？”
薩恩沉默了很長時間。乳白色的眼睛“看”著篝火，看著火焰中跳躍的光影，彷彿在那些光影中，看見了某種未來的碎片。
終於，他開口：
“遺忘者部落，己經躲了三百年。我們看著同胞死去，看著家園被毀，看著希望一點點熄滅。我們告訴自己，活著就好，苟且就好。”
“但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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