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隱藏在海底裂谷的最深處，像一顆被遺忘的珍珠，沉在萬米之下的永恆黑暗裡。
登陸艙在裂谷邊緣懸停，像一條銀白色的魚，謹慎地觀察著下方。星語者操縱著飛船，以釐米級的精度，穿過裂谷兩側嶙峋的、長滿發光苔蘚的巖壁。那些苔蘚散發出幽藍、慘綠、或是暗紅的光芒，在深海中勾勒出詭異而迷幻的輪廓，像某種遠古巨獸的骸骨，又像是被遺忘的神殿廢墟。
“看那裡。”翼展開翅膀，指著舷窗外一處巖壁。在苔蘚光芒的映照下，能看見巖壁上雕刻著巨大的、奇異的浮雕——那是一條多頭巨蛇的圖案，蛇身纏繞著三叉戟，背景是風暴與海浪。
“那是……海德拉？”陳守義湊近舷窗，眼鏡反著苔蘚的幽光，“希臘神話中的九頭蛇，據說棲息在勒拿湖的沼澤。但為什麼會出現在東海海底？”
“不只是海德拉。”江嵐指向另一處浮雕，那是一隻巨大的、長著翅膀的獅子，背上騎著一名手持弓箭的人形生物，“那是格里芬，源自西亞神話的神獸。還有那邊——”
她指向更深處，那裡雕刻著一艘在風暴中航行的巨船，船頭是龍頭形狀，船帆上繪著複雜的星圖。
“北歐傳說中的‘納吉爾法’，用死者指甲建造的冥界之船。”星語者的聲音響起，他銀白色的眼睛掃過那些浮雕，額頭晶體微微發光，“這些不是巧合。流亡者文明在墜落地球后，與當時的人類文明有過深度接觸。他們將一些知識、一些形象，烙印在了不同文明的集體記憶中。所謂的‘神話’、‘傳說’，很多都是對那段接觸歷史的模糊回憶，被時間扭曲、被想象加工後的產物。”
“也就是說，海德拉、格里芬、冥界船……這些神話生物，可能真實存在過？”蘇曉小聲問，抱緊了晨晨。晨晨似乎對舷窗外的深海景象很感興趣，小手貼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是‘生物’。”星語者糾正道，“是流亡者文明的造物，或者說……基因工程的產物。他們用‘基源編碼’技術，創造了各種適應地球環境的‘工作單位’和‘守衛單位’。這些單位在漫長歲月中，有些自然消亡，有些逃逸、變異，與本土生物雜交，最後在人類口耳相傳中，成為了‘神話生物’。”
“那這海底裂谷……”江嵐環顧西周，那些在幽暗中發光的浮雕，此刻在她眼中不再只是岩石雕刻，而是某種冰冷的、沉默的墓碑。
“是流亡者文明早期的一個海底實驗基地，後來被遺棄。”星語者說，“前哨站就建在基地遺址上方。通道入口，在基地最深處。”
登陸艙繼續下降，最終懸停在一塊相對平坦的海床上方。星語者開啟底部照明，強光刺破深海永恆的黑暗，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半埋在沉積物中的建築遺蹟。風格與歸寂山莊類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粗獷。建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鈣質沉積和深海生物遺骸，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輪廓：一座金字塔形的金屬結構，塔頂有一顆巨大的、己經熄滅的水晶，塔身佈滿了被腐蝕的符文。
而在金字塔底部，有一個敞開的、黑漆漆的入口。入口邊緣，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金屬碎片，碎片上還能看見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跡。
“有人來過。”翼展開翅膀，警惕地觀察西周，“血跡很新，不超過二十西小時。”
“是‘影’和‘蝕’。”星語者說，他調出前哨站的內部結構圖，全息影像在艙內展開，“他們比我們早到了一步，己經進入前哨站內部。按照Z-7的性格，他們不會立刻攻擊，而是會潛伏在最深處，等我們進入通道，再前後夾擊。”
“那我們怎麼辦？”石山握緊石柱，“衝進去？”
“不，將計就計。”江嵐盯著結構圖，大腦快速運轉。她曾是指揮官，擅長在絕境中尋找戰術機會，“既然他們在等我們進通道，那我們就進。但進去之前……”
她看向星語者：“你的飛船，有沒有能製造大規模聲波或靈能干擾的武器？最好是能短暫癱瘓電子裝置和靈能感應的那種。”
“有。”星語者點頭，“高頻靈能脈衝，作用範圍三百米，持續時間約五秒。但脈衝不分敵我，在範圍內的所有靈能裝置和基因覺醒者都會受影響。而且，脈衝會引發通道結構不穩定，可能引發塌方。”
“五秒夠了。”江嵐說，她在結構圖上標註了幾個點，“我們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分別佈置延時觸發裝置。等我們進入通道中段，你從外部發射脈衝，同時觸發裝置。脈衝會讓‘影’和‘蝕’暫時失去行動能力，裝置會引發區域性塌方，堵住他們的退路。我們趁這五秒，全速衝向通道盡頭。”
“那之後呢？”陳守義問，“脈衝結束，他們還是會追上來。而且塌方也可能把我們困在裡面。”
“所以我們要快。”江嵐說，她看向每個人，“脈衝之後，我們最多有十分鐘。十分鐘內，必須衝到通道盡頭，找到流亡者留下的‘潛航器’，啟動，進入深海。‘影’和‘蝕’雖然強，但他們是陸基單位，深海不是他們的主場。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青鳶：“青鳶體內的後門程式，在靈能脈衝的干擾下，可能會短暫紊亂。如果運氣好，她或許能恢復幾秒鐘的清醒。哪怕只有幾秒，也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影’和‘蝕’的情報。”
“風險很大。”星語者說。
“但沒有更好的選擇。”江嵐看向舷窗外，深海永恆的黑暗像巨獸的胃袋，等待著吞噬一切，“我們沒有時間了。倒計時只剩……”
她看向艙內的全息時鐘：
22:4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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