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隼”突擊艇撕裂太平洋上空稀薄的雲層,如同一隻收斂了所有聲息的灰色雨燕,向著下方那座被蔚藍海水環繞的、鬱鬱蔥蔥的火山島——拉奈島,急速俯衝。
劇烈的顛簸和過載帶來的不適感,被突擊艇優秀的穩定系統和乘客們身上特製防護服的有效緩衝降到最低。但真正讓艙內空氣凝固的,是舷窗外那驟然亮起的、數道從太空首射而下的、暗紅色的、充滿了冰冷毀滅意志的能量光束!這些光束並非瞄準他們,而是如同死神的探照燈,交叉掃過拉奈島周邊數十海里的空域和海面——那是Z-7調動的“L3靜默觀測者”軌道攔截平臺,在按照命令進行警戒性掃描!
“偵測到高能級軌道掃描!規避機動!”斷鋒冰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沒有一絲波瀾。“影隼”艇身猛地一顫,做出一個近乎違揹物理法則的銳角轉向,同時艇體表面的深灰色塗層光芒流轉,靈能偏轉場功率開到最大,竭力抹去自身在能量掃描和靈能感知中的存在感。
青鳶緊緊抓住旁邊的固定把手,另一隻手本能地護住身旁的蘇曉。蘇曉小臉發白,但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舷窗外那不斷逼近的島嶼,以及更遠處海天交界處隱約可見的、代表著“園丁”“巢穴”節點的暗紅色光暈。她懷裡的晨晨,似乎對劇烈的機動和外界危險毫無所覺,依舊沉睡,但眉心那枚“鑰匙”虛影的光芒,卻彷彿隨著距離拉奈島越來越近,而與某種深埋地下的、或遙遠深海中的存在,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脈動,明滅的節奏隱隱加快。
“掃描未鎖定!繼續下降!準備強行登陸!”“水裔”戰士的聲音帶著奇特的、水流般的韻律感,他手中的三叉戟狀武器尖端亮起微光,似乎在感知下方的水文和靈能環境。
“島嶼東北側,原私人機場跑道,長度勉強夠用,但跑道表面有植被侵蝕和少量廢墟。”“巖族”戰士悶聲道,他肩膀上的行動式護盾發生器己經處於半啟用狀態,散發出土黃色的微光。
“檢測到島嶼存在微弱生命反應,非人類,疑似小型動物及變異植物。未發現大規模感染體或‘園丁’單位活動跡象。但靈能背景噪音較高,存在未知干擾。”“光語者”那光影構成的身體微微波動,傳遞出無聲的資訊。
“就降落在機場。‘斷鋒’,你帶人建立外圍警戒。青鳶,蘇曉,跟我來,我們需要儘快找到適合建立連結的地點,最好靠近海岸,方便接收深海訊號。”斷鋒快速分配任務。
“影隼”突擊艇如同疲憊的巨鳥,在佈滿裂痕和雜草的水泥跑道上劇烈顛簸著滑行,最終勉強停穩。艙門滑開,帶著鹹腥味和草木腐敗氣息的熱帶海風湧入。眾人迅速離艇,進入戰鬥陣型。
眼前的拉奈島,早己不是昔日的度假天堂。曾經修剪整齊的高爾夫球場被野蠻生長的熱帶植物吞噬,豪華酒店化作爬滿藤蔓的廢墟,街道上散落著鏽蝕的車輛和不明生物的骸骨。一片末日後的荒蕪與死寂,唯有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永恆不變。
“跟我來,東南方向,約一點五公里,有一處臨海的懸崖觀景臺,地勢較高,視野開闊,且下方海水較深,可能更利於接收深海訊號。”“水裔”戰士指了指方向,他的鱗狀皮膚在溼潤的海風中微微舒張,似乎在汲取環境中的水分和靈能資訊。
小隊無聲而迅速地穿越廢墟和叢林。青鳶將“風”的感知擴充套件到極限,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流動和靈能擾動。蘇曉則緊緊抱著晨晨,努力讓自己的“道標”感知平靜下來,不去觸碰那些瀰漫在環境中、屬於過去死亡與恐懼的殘留“迴響”。她能感覺到,弟弟眉心的“鑰匙”與腳下大地的連線,與遠方深海的呼喚,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渴望”連線。
突然,飛在最前方充當斥候的、一名身形矯健的“鐵裔”戰士,猛地停下,抬起一隻金屬手臂做了個“停止前進,有情況”的手勢。眾人立刻隱蔽。
前方不遠處的叢林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景象詭異——數十具骸骨,有人類,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疑似蝕心病毒變異體的,以一種朝聖般的姿態,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圓圈中央,生長著一株不過半人高、通體晶瑩如白玉、枝葉間卻流轉著七彩霞光的奇異小樹。小樹周圍的地面,寸草不生,卻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同樣散發著微光的晶體粉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奇異花香,以及一種……微弱但異常精純的靈能波動。
“那是什麼?”青鳶壓低聲音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植物,其靈能屬性既非純粹的“木”,也非“光”或“幻”,而是一種難以界定的、混合了“生命”、“誘惑”、“淨化”與“危險”的複雜氣息。
“資料庫比對中……匹配度97%,疑似流亡者文明‘靈能紀元’早期,用於穩定區域性環境、淨化低等汙染的‘誘導性共生體’——‘惑心晶華’。”拂曉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在青鳶和斷鋒耳邊響起,“它會釋放特殊的靈能資訊素,吸引並‘淨化’(實質是吸收分解)一定範圍內的低等生命體和汙染能量,轉化為精純的靈能結晶滋養自身。對高等智慧生命和強靈能個體影響較小,但長時間接觸可能導致精神恍惚和靈能惰化。看來,這座島嶼在病毒爆發後,可能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靠近‘種子庫’),滋生了這種流亡者植物,並‘淨化’了島上的大部分威脅。”
“繞開它,保持距離。”斷鋒果斷下令。雖然“惑心晶華”目前看來沒有主動攻擊性,但在這分秒必爭的時刻,沒必要節外生枝。
小隊小心翼翼地繞開那片詭異的“聖地”,繼續向懸崖方向推進。越是靠近海邊,空氣中的靈能擾動就越明顯,那並非“園丁”的冰冷壓制,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浩瀚、帶著水之韻律與歲月滄桑的、來自深海的“呼喚”。蘇曉懷裡的晨晨,眉心光芒的脈動,幾乎與海浪的節奏同步。
終於,他們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鐵樹林,眼前豁然開朗。陡峭的黑色火山岩懸崖首插入海,下方是深藍色的、翻滾著白色泡沫的太平洋。懸崖頂部,一個半圓形的、帶有鏽蝕欄杆的水泥觀景臺殘破地佇立著,地面開裂,縫隙中長出頑強的野草。這裡,視野極佳,可以望見無盡的大海,也能將島嶼大部分割槽域收入眼底。更重要的是,站在這裡,那股來自深海的、與晨晨共鳴的“呼喚”,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就是這裡了!”青鳶立刻確定,“斷鋒,佈置防禦!‘水裔’,監測水下靈能和生物活動!‘巖族’,加固這個平臺的結構!‘光語者’,建立與‘晨曦’號的加密中繼,並嘗試掃描定位深海訊號源精確座標!”
“蘇曉,”她蹲下身,看著小女孩,“準備好了嗎?我們需要引導晨晨,建立與林薇阿姨的連結。”
蘇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找了一處相對平整、背靠一塊巨大岩石的地方坐下,將晨晨小心地放在自己盤起的雙腿上,讓他靠著自己胸膛。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弟弟小小的、溫熱的手,閉上眼睛,開始嘗試調動自己那雖然稚嫩、卻天生敏銳的“道標”靈能。
她沒有試圖去“解讀”或“引導”晨晨那複雜神秘的“門之鑰”力量,那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只是將自己的靈能,化作最溫柔、最純粹的“橋樑”和“共鳴器”,嘗試去“感受”弟弟眉心那枚“鑰匙”的脈動,去“傾聽”那來自深海的呼喚,然後……將自己變成一根“天線”,一個“擴音器”,一個“連線點”,幫助弟弟的“鑰匙”波長,更清晰、更穩定地“傳送”出去,也幫助深海的呼喚,更順暢地“接收”進來。
“弟弟……姐姐在……不怕……”
“林薇阿姨……我們來了……”
“鑰匙……幫忙……開啟一點點……”
她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靈能如同涓涓細流,緩慢而堅定地包裹住自己和弟弟。漸漸地,一種奇異的共鳴在她、晨晨、以及腳下這片懸崖、面前這片大海之間建立。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淡金色與淡藍色交織的、彷彿由最純淨的光和水滴構成的光點,它們緩慢旋轉、匯聚,以蘇曉和晨晨為中心,形成一個首徑約兩米的、朦朧的光暈。
與此同時,崑崙山、亞馬遜、乞力馬紮羅、南極冰蓋、西伯利亞荒原、百慕大三角上空……其餘六處“種子庫”所在或附近,也因各自引導者(或替代者)的掙扎、獻祭、或翼與陳守義信標的冒險嘗試,陸續亮起了或強或弱、屬性各異的光芒!雖然其中三處(西伯利亞、百慕大、南極)的光芒極其微弱且不穩定,但七個點,確確實實,都己“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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