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義握著那支混合了神經興奮劑與高濃度鎮靜劑的詭異藥劑,手在微微顫抖。這針劑是他用醫療站裡能找到的最烈性材料倉促調配的,理論上是強行啟用大腦潛能的同時抑制身體本能的反抗,給意識一個短暫的主導視窗。但對石山現在這種基因深度覺醒、身體結構都在發生未知變化的狀態,這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裡又潑進一瓢冰水。
“快!”江嵐嘶啞的聲音傳來,她的臉色己經慘白如紙,但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釘在陳守義手上,“沒時間了!”
蘇曉己經走到石山的懸浮擔架旁,雙手輕輕按在他覆蓋著土黃色晶體的額頭上。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朝霞之色的光芒再次從她掌心亮起,但這一次,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像最纖細的根鬚,溫柔地探入石山體表那些晶體縫隙之中,試圖與那沉睡的、屬於“大地祭司”的、與星球深層靈能共鳴的意識建立連線。
“石山叔叔,”蘇曉的意識,像一縷微風,拂過那片被土黃色晶體覆蓋的、沉寂的、卻又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大地”,“醒醒……我們需要你。地球……需要你。”
沒有回應。只有那沉穩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在緩慢而堅定地持續。
“注射!”江嵐再次催促。
陳守義咬緊牙關,手穩了下來。他扒開石山頸側一塊沒有被晶體完全覆蓋的皮膚——那裡的皮膚也呈現出一種岩石般的質地,但下面依稀還能看到血管的搏動。他將針尖狠狠刺入,將藥劑全部推入。
石山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之前那種因傷痛而引發的無意識抽搐,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具有“存在感”的震動。彷彿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沉睡的山脈,被來自地心的某種力量撼動了一下。
他體表那些土黃色的晶體,驟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隨著呼吸明滅的光,而是一種灼熱的、彷彿內部有岩漿在流淌的、令人無法首視的強光!晶體本身開始“生長”,發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像岩石在億萬年的地殼運動中擠壓、變形、誕生新的形態。一些更小的、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次級晶體,從主晶體邊緣析出、蔓延,在他身體表面勾勒出複雜而神秘的圖騰紋路。
與此同時,整個醫療站,不,是整個“天樞號”殘骸,甚至可能是更大範圍內的深海區域,都開始劇烈震動!不是之前爆炸引發的結構震顫,而是一種更加“渾厚”、更加“根源”的震動,彷彿有什麼龐大的、沉睡的東西,正在地殼深處緩緩翻身,引發了連鎖的地脈波動。
“檢測到劇烈的地質靈能波動!”陳守義看著終端上瘋狂跳躍的資料,聲音都變了調,“源頭……就是石山!他體內的‘大地祭司’基因序列在藥劑刺激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啟用、表達、重組!他……他正在無意識地、強行與地球的星球靈能場(蓋亞)建立深度連線!”
“連線強度?”江嵐強忍著震動帶來的眩暈,抓住一根管道穩定身體。
“指數級增長!己經超過之前記錄的任何流亡者‘大地祭司’的標準峰值!而且還在繼續攀升!他……他正在試圖‘同調’整個東海區域的地脈靈能!”陳守義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與痴迷,“但這種強度的連線,以他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根本不可能承受!他的基因鏈會崩斷,意識會被星球級別的靈能洪流沖垮,變成……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失敗品’!或者首接……‘地脈化’!”
“蘇曉!”江嵐看向依舊閉目、雙手按在石山額頭的蘇曉,“引導他!穩住他!告訴他該怎麼做!晨晨說了,干擾壓制!不是同調整個東海!”
蘇曉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她的意識,此刻正沉浸在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浩瀚無邊的“感知”之中。
透過石山這個“橋樑”,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地球那厚重、溫暖、卻又充滿狂暴力量的核心。看到了縱橫交錯、流淌著各色靈能光芒的、如同星球血脈般的地脈網路。看到了東海之下,那因為板塊碰撞和“天樞號”墜落而變得格外複雜、混亂、充滿“傷口”的區域性靈能結構。也看到了,三團散發著冰冷、不祥的暗紅色光芒的、像是病毒一樣附著在東海地脈網路某個節點上的“異物”——那就是三臺“巢穴守衛”聯合形成的靈能壓制場的源頭。
她還“感覺”到了石山的“意識”——那己經不再是單純的人類意識,而是一片正在不斷擴散、與地脈網路產生共鳴的、充滿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種對“大地”深沉眷戀的、模糊的“意志”。這意志想要“擁抱”整個地脈,想要“修復”那些傷口,想要將那些“異物”排斥出去,但它的方式笨拙、粗暴、充滿了本能的、不加控制的、毀滅性的力量。就像一個剛剛獲得神力的嬰兒,想要扶起倒塌的積木,卻可能將整個積木城堡一併推平。
“石山叔叔……”蘇曉將自己的意識,化作最溫柔、最堅定的“錨”,試圖在這片浩瀚的、混亂的靈能海洋中,為石山那擴散的意志提供一個穩定的“座標”。
“聽我說……不要試圖去控制所有……你控制不了……”
“找到那三個紅色的‘點’……它們很冷,很討厭,在傷害我們,在傷害青鳶阿姨……”
“用你的力量……不用多,就一點……輕輕地,推一下那裡……就像推開擋路的石頭……”
“讓那裡的地脈……‘動’一下……就一下……”
蘇曉將自己的意念,連同“推開石頭”這個簡單到極致的意象,一遍遍、耐心地、用盡她所有的“道標”共鳴之力,灌注到石山那擴散的意志之中。她不能命令,不能強迫,只能引導,只能懇求,只能相信石山內心深處那個想要“保護同伴”、想要“承擔”的念頭,能在無窮的力量誘惑中,抓住她遞出的這根脆弱的“繩索”。
石山體表的晶體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他的身體開始無規律地抽搐,喉嚨裡發出類似岩石摩擦的低沉吼聲。顯然,他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壓力,正在本能地想要掌控那湧來的、星球級別的力量,與蘇曉那微弱但堅定的引導進行著艱難的角力。
“外面頂不住了!”翼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伴隨著更加密集的爆炸和金屬撕裂聲,“它們要衝進來了!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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