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江嵐敏銳地問。
“我能感覺到,‘母親’的‘分娩’…或者說,那個巢穴預設的‘收割’或‘回收’程式,己經接近某個臨界點。” 塔拉的神色凝重起來,“它吞噬了太多生命和靈能,那個星空碎片加速了這個過程。最近,它的心跳越來越有力,呼喚也越來越頻繁和急切…尤其是在你們,特別是‘鑰匙’進入這片區域之後。它很…飢餓,也很…焦急。我不知道具體還有多久,但它不會等太久了。一旦它完成…無論是孕育出什麼東西,還是啟動回收程式,這片區域,乃至更大範圍,都將被徹底轉化為死地,或者被‘園丁’的力量徹底收割乾淨。”
緊迫感再次壓上每個人的心頭。
“你需要我們幫你摧毀或瓦解‘母親’,取走碎片。作為回報,你給我們指路,並儘可能提供掩護。” 江嵐總結了塔拉的意思,目光掃過眾人。李默點了點頭,眼神堅定。青鳶深吸一口氣,也點了點頭,儘管臉色依舊不好看。葉謙、阿武、磐巖等人也紛紛表態。趙啟和他的隊員雖然虛弱,但也用眼神表示了支援。
“好。” 江嵐看向塔拉,“告訴我們路徑。我們需要休整一下,處理傷勢,補充體力。然後…出發。”
塔拉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深切悲傷的複雜表情。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亮起微弱的、溫暖的金色光芒,在空中虛劃。那光芒並非簡單的光線,而是由無數細微的、如同葉脈和根鬚般的靈能絲線構成,它們在空中交織,漸漸形成了一副立體的、簡易的靈能地圖。
“我們現在在這裡,暗河‘阿刻戎’的支流,‘未被遺忘之河’的殘段…” 塔拉輕聲說著,地圖上亮起一個光點,“沿著這條河向下遊,大約三公里後,會有一個隱藏在水下的岔路口,向左是繼續流向更深、更汙穢的‘痛苦之河’主流,那裡是‘母親’排放汙染和廢棄物的通道,佈滿了陷阱和低等畸變體。向右,則是一條更狹窄、但水流相對純淨的古老地下河道,我稱之為‘記憶之河’的殘跡。沿著它,可以抵達一片被‘母親’遺忘,或者刻意隔離的廢棄區域,那裡曾經是舊金山早期的一個地下蓄水淨化設施的核心,結構堅固,且有古老的、以石英和銀為基礎的淨化矩陣殘存,能一定程度上削弱汙染。從那裡,有一條緊急維修通道,可以首達‘子宮’結構的外圍支撐層…”
她詳細地講解著路徑、可能遇到的危險、以及如何識別那些尚且“乾淨”的區域。她的描述中,夾雜著許多古老的、屬於這片土地本身的地貌靈脈知識,以及艾莉森作為薩滿的部分見聞,讓這條路徑聽起來既神秘又危險。
就在塔拉講解到一半時,青鳶忽然身體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猛地捂住胸口,單膝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悶哼!
“青鳶!” 葉謙離得最近,立刻上前扶住她。只見青鳶胸口的衣料下,那枝杈狀的銀色印記再次透出光芒,這次的光芒不再是穩定的脈動,而是劇烈地、不規則地閃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衝撞!與此同時,青鳶淡青色的眼眸中,那金色的枝杈虛影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實,甚至開始向著她的瞳孔深處蔓延!
“又來了…呼喚…更強了…” 青鳶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溼了鬢角,“它在…用碎片…共鳴…我體內的…印記…它在說…回家…帶我…回家…”
那宏大、重疊、混合著無盡悲傷與冰冷理性的聲音,再次隱隱約約地在眾人的靈覺中響起,這一次,似乎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誘惑和命令!
“塔拉!有什麼辦法能暫時遮蔽或壓制這個印記的共鳴嗎?” 江嵐急問。
塔拉看著青鳶痛苦的樣子,眼中充滿了不忍,但搖了搖頭:“金枝的契約…是首接烙印在靈魂和基因層面的。我無法遮蔽‘母親’的首接呼喚,尤其是當它利用同源的星空碎片加強訊號時…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青鳶痛苦掙扎的樣子,又看了看李默腰間的“裁斷”古劍,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但是,或許…斬斷可以。” 塔拉看向李默,“你之前斬斷了‘母親’透過我佈置的誘餌陷阱與我的連線。你的‘斬’,似乎能觸及事物之間更深層的‘聯絡’。或許…你可以嘗試,在她意識清醒、全力抵抗的時候,斬斷那根因為碎片共鳴而臨時加強的、連線她與‘母親’的‘呼喚之線’?但這很危險,如果‘斬’得不夠精準,可能會傷及她的靈魂本源,或者…觸發契約更深層的反制機制。”
李默看著痛苦掙扎的青鳶,沒有任何猶豫,上前一步,手掌虛按在青鳶的額頭。“青鳶,集中精神,回想你最重要的記憶,堅守你的自我!我來斬斷那根線!”
青鳶艱難地點頭,閉上雙眼,身體因為對抗那越來越強的呼喚而劇烈顫抖,嘴唇咬出了血。她腦海中飛速閃過守夜人訓練場的陽光、同伴的臉龐、古籍中記載的星空、以及…內心深處那份守護“薪火”的執著。
李默閉上眼,靈覺提升到極致。在他的感知中,青鳶體內那銀色的枝杈印記,此刻正瘋狂地向外延伸出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銀色的靈能絲線,試圖與遠方某個龐大存在的核心建立連線。而其中一根絲線,因為遠方某個“座標”(道標碎片)的共鳴,變得異常粗壯、明亮,幾乎要實質化!而那個龐大、扭曲的意識,正透過這根絲線,將無盡的悲傷、渴望、以及冰冷的命令,灌注入青鳶的腦海!
就是它!
李默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凝練劍意。這一次,他沒有用劍,而是將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對“斬”之道的理解,凝聚於指尖。他要斬的,不是實體,不是能量,而是那根無形的、連線靈魂的“呼喚之線”!
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輕輕挑斷的“啵”聲,在眾人的靈覺層面響起。
青鳶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金色的枝杈虛影迅速褪去,胸口印記的光芒也驟然暗淡下去,恢復了之前那種隱痛的、緩慢的脈動。遠方那隱隱約約的呼喚聲,也瞬間減弱,幾乎微不可聞。
“成…成功了?” 葉謙驚喜地問。
青鳶虛弱地靠在葉謙身上,大口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帶著心有餘悸和後怕。“暫時…切斷了。但印記還在…聯絡沒有被根除。它…還會再來的,而且一次會比一次強。碎片的存在,就像給那個呼喚裝上了擴音器…”
李默也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剛才那一“斬”,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和靈能,是對“斬”之道極為精妙的運用。他點了點頭,確認了青鳶的說法:“只是暫時斬斷了最強烈的共鳴通道。印記本身的連線還在,就像水管被臨時掐住,但水源和管道沒有破壞。我們必須儘快拿到碎片,離開這裡,或者…找到徹底解決青鳶體內印記的方法。”
塔拉看著李默,淡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歎。“你的‘斬’…很特別。它似乎觸及了…規則的層面。雖然還很微弱,但潛力…” 她沒有說下去,轉而道:“事不宜遲,你們必須儘快出發。沿著我指的路,到達那個廢棄的淨化核心,可以稍作休整。我會在這裡,盡我所能,干擾‘母親’對這片區域的感知,為你們爭取時間。但一旦你們進入‘子宮’外圍,我的干擾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一切…就看你們自己了。”
她再次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點溫暖的金色光點,那光點飄到江嵐面前,化為一個小小的、由光組成的箭頭,指向暗河下游。“這個指引會持續大約十二個小時。跟著它,它會帶你們到‘記憶之河’的入口。之後…就只能靠你們自己辨認我描述的地標了。願…這片土地殘存的力量,與你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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