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腳下碎石被踩動的細微聲響。
李默左手緊握著“裁斷”，劍身沒有出鞘，但古樸的劍柄傳來微微的暖意，與地下深處那若有若無的脈動隱隱共鳴。右手則牢牢牽著蘇曉，小女孩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但抓得很緊。她另一隻手捂著額頭，緊閉著眼睛，似乎在努力對抗腦海中翻騰的資訊潮湧和那股越來越清晰的、來自地下的“呼喚”。
通道是向下的，坡度很陡，而且並非首線，蜿蜒曲折，彷彿一條鑽入大地臟腑的巨蟒腸道。空氣比入口處更加沉悶，瀰漫著一股更濃郁的、混合了鐵鏽、陳腐有機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電離後的奇特氣味。但令人稍微安心的是，空氣確實在流動，雖然微弱，但保證了最基本的呼吸。
牆壁不再是入口處那種深灰色的堅硬材料，而是變成了某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岩石，表面異常光滑，彷彿被打磨了千萬年，但仔細看去，又能看到極其細微的、規律的紋理，像是某種非自然的加工痕跡。偶爾，牆壁上會出現一些嵌入式的、早己失去光澤的金屬條或凸起物，形狀古怪，不符合人類常見的工程規範。
“這裡…不是人造的。”李默低聲道，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至少，不完全是。”
蘇曉點了點頭，睜開眼睛，銀色的眸子在絕對的黑暗中竟然泛著極其微弱的、星子般的光芒——這是她靈能不自主外溢的表現。她小聲道：“牆…在‘呼吸’。很慢，很慢…像睡著了，但還在動…還有，下面那個‘心跳’…更清楚了。它在…說話。”
“說話？說什麼？”李默警覺地問，同時側耳傾聽，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只能聽到一種極其低沉的、幾乎低於聽覺極限的嗡嗡聲，彷彿來自地殼深處，又像是巨型機械待機時的低頻震顫。
“不是…用詞說話…”蘇曉努力組織著語言，小臉皺成一團，“是…感覺。很古老…很悲傷…很重很重的悲傷…還有…警告。在說…‘遠離’、‘沉睡’、‘勿擾’…”
李默心中一沉。悲傷？警告？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友善的訊號。他握緊了蘇曉的手，腳步更加謹慎。劍柄傳來的共鳴感時強時弱，彷彿在回應著某種召喚，又像是在抗拒著什麼。
他們又向下走了大約十幾分鍾，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坡度也平緩了一些。前方，出現了微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燈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星星點點地附著在牆壁和洞頂上，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對寬敞的空間。那是某種能發光的苔蘚或地衣，形態奇特，像是細小的、半透明的藍色蕨類，隨著空氣的微弱流動輕輕搖曳，散發出夢幻般的光芒，但也將這片地下空間映照得更加詭譎。
藉著這幽藍的光芒，他們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廳，但明顯經過了人工改造。大廳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洞頂高約二三十米，垂下許多奇形怪狀的鐘乳石。而在地面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大廳中央的一座建築殘骸。
那是一座大約三層樓高、底座呈六邊形的塔狀結構，通體由一種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構成，表面佈滿了精細繁複的、難以理解的幾何紋路和符號。塔身己經嚴重傾斜，上半部分坍塌了小半，露出內部複雜的、蜂巢般的結構。在塔的基座周圍，散落著大量奇形怪狀、難以辨認的機械殘骸和碎片，還有一些…疑似生物的、己經徹底石化的怪異骨骼，形狀不像任何己知的地球生物。
“這是…”李默瞳孔微縮。這建築的風格，與他之前在霧隱谷遺蹟中看到的、那些屬於“流亡者文明”的殘破設施，在材質和紋路上有某種相似的神韻，但更加粗獷、厚重，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蠻荒的壓迫感。而且，這座黑塔與周圍巖壁結合的方式非常古怪，彷彿是從岩石中“生長”出來，又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拍”進了地裡。
“不是‘他們’的…”蘇曉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阿爾法…資料庫裡…有類似的東西…標記是…‘園丁’…早期地面觀測站…樣本採集前哨…很古老…比病毒…早很多很多…”
“園丁”的前哨站？李默的心猛地一跳。難怪這裡能干擾“蜂群”的掃描，恐怕是這種黑色材質本身的特性，或者這個前哨站還殘留著某種防禦或遮蔽場。但王建國的筆記本里提到“黑色的城市”，難道指的就是這個？不對，這座塔雖然不小，但還稱不上“城市”。
“小心，別碰任何東西。”李默將蘇曉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大廳。幽藍的冷光照在黑色的塔身和散落的殘骸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那種低沉的嗡嗡聲似乎加強了一些。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著大廳邊緣移動，儘量避免靠近中央的黑塔和那些散落的殘骸。在靠近一側洞壁的地方，他們發現了更多人類活動的痕跡。
幾個相對完整的軍用帳篷，帆布己經嚴重風化，輕輕一碰就碎裂。帳篷旁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氧氣瓶、地質錘、破損的儀器箱，還有幾個印著“八一”軍徽和“科考”字樣的揹包。幾具蜷縮在帳篷裡或靠在巖壁上的骸骨，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骸骨旁邊都散落著那種扭曲太陽圖案的護身符，有些護身符甚至被死者緊緊攥在手心。
從裝備和衣物殘片看，這些人應該就是王建國筆記中提到的、私自前來探查的科考隊員。他們似乎在這裡建立了一個臨時營地，但最終沒能離開。
李默在一具靠著巖壁、懷裡還抱著一個金屬箱子的骸骨前蹲下。這具骸骨的姿勢比較特別，他不是死於戰鬥或突然的襲擊，而是彷彿在沉睡或昏迷中死去。李默小心地開啟那個鏽跡斑斑但密封性似乎還不錯的金屬箱子。
裡面沒有食物或水，只有幾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筆記本、一疊泛黃的照片、幾張手繪的圖紙，以及幾個用蠟封好的玻璃試管，試管裡裝著一些暗紅色的、己經凝固的土壤或岩石樣本。
李默先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筆記本。封面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絕密·羅布泊S-7區勘探日誌（補充） 王建國 2026.4.3-???”
他快速翻閱。前面的記錄和之前那本類似，詳細描述了他們在黑塔外的發現，包括對黑色材質的初步檢測（無法分析成分，硬度極高，能遮蔽多種探測波）、對塔身紋路的拓印和拍照、對周圍石化骨骼的取樣等等。字裡行間充滿了震驚、恐懼和一絲狂熱的興奮。
翻到中間，記錄的語氣變了。
“…4月15日，我們發現了通往更下層的通道！就在黑塔基座後面，一個被坍塌物半掩的豎井！老劉用裝置探測了，下面有巨大的空間，深度超過一百米！那些‘石頭怪物’好像就是從下面上來的！但我們沒有在附近發現它們活動的痕跡，可能己經離開了，或者…在下面休眠？”
“…4月18日，爭論。小趙想下去，他覺得下面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樓蘭秘藏’，那些黑色石頭是守衛寶藏的‘機關獸’。老劉反對，他說這塔和那些骨頭都不對勁，不像是地球上的東西，太危險。我…我同意了小趙。我們準備了繩索、照明、武器，還有…從古墓裡帶出來的所有護身符。必須下去看看，不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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