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殘破的歸寂山莊。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靈能過載後的焦糊味。觀星臺上，淡金色的屏障在李默力竭後悄然碎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他單膝跪地，以“裁斷”支撐身體，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的疼痛。強行引爆“獵殺者·改”的能量核心，又以殘存力量張開屏障護住眾人，幾乎榨乾了他剛剛穩固的第三重枷鎖“氣之枷”的所有元力，甚至觸及了更深層的本源。若非“獬豸”法相帶來的洞察力讓他精準“斬斷”了能量亂流對自身的反噬，此刻他恐怕己和那鋼鐵巨獸一同化為灰燼。
“李默！”江嵐第一個衝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搖晃的肩膀。觸手處，李默的作戰服早己被能量灼燒得焦黑破碎，露出下面遍佈灼傷和細小裂口的皮膚，有些傷口深可見骨，卻沒有流出多少血——那是能量高度凝聚後對血肉的“碳化”效果。江嵐心頭一緊，她是軍人，見過太多重傷員，李默此刻的狀態，絕對談不上好。
“我沒事……消耗大了點。”李默聲音嘶啞，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抬頭看向江嵐，見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頭微暖，搖了搖頭，低聲道：“先處理撤離。觀星者大人的遺體……”
“己經安置好了。”江嵐語氣沉痛，但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葉蟬和藥師在處理，用山莊秘法暫時封存，會帶他一起走。搖光在清點能帶走的典籍和星圖，墨衡、阿武他們在組織還能動的兄弟構建臨時防線，夜梟去探路了。但……”
她頓了頓，看向下方依舊火光處處、哀嚎隱約的山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山莊裡還有不少倖存者，大多是普通人，還有傷員……我們帶不走所有人。而且，‘巢穴’的定位訊號己經發出，下一波攻擊隨時會到。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最遲中午前，離開這裡。”
“能帶多少，帶多少。”李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守夜人守護的不只是秘密，更是人。挑選精幹人手，護送願意走、能走的，分批撤離。不願意走，或者走不了的……留足物資，告訴他們隱匿的方法。這是他們的家，他們有選擇的權利。”
江嵐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個決定很殘酷，但在末世，這是不得不做的取捨。她立刻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
“磐巖！帶一隊人，去山莊西側平民區，組織還能行動的，立刻向觀星臺集合，只帶必要食物、水和藥品，輕裝！告訴他們，願意跟我們走的，一小時後出發，過時不候！”
“阿武！防線再向外推三百米，設立觀察哨，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把庫存的‘匿蹤符’和‘驅靈香’全部拿出來，交給斷後的兄弟！”
“匠人！檢查所有還能用的載具，優先改裝兩輛裝甲運輸車，加固，多備燃料！另外，看看能不能啟動地庫那臺老古董‘靈能駝獸’——如果有必要的話！”
一條條指令快速下達，倖存者們強忍悲痛和疲憊，開始行動起來。效率不高，但秩序在逐漸恢復。這就是江嵐的能力，在絕境中迅速建立指揮體系，將散亂的力量擰成一股繩。
李默在葉蟬的攙扶下，服下幾顆山莊秘製的療傷和恢復元力的丹藥，盤膝坐下，默默運轉“獬豸”法相帶來的微弱能量迴圈，嘗試修補受損的經脈和內腑。他能感覺到，第三重“氣之枷”雖然突破，但並不穩固，這次強行超限爆發，甚至動搖了根基。若不能及時調息穩固，不僅境界可能倒退，還會留下難以癒合的暗傷。
他閉上眼睛，精神沉入體內。“看”到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原本隨著“氣之枷”突破而初步打通的幾條主要經脈，此刻佈滿了細微的裂痕，元力流轉滯澀，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丹田處，那枚由“獬豸”虛影盤踞、代表著第三重枷鎖核心的淡金色符文，光芒黯淡，邊緣甚至出現了些許裂紋。而更深層，代表“力之枷”和“技之枷”的?疏、獬豸意象也有些萎靡。
“代價不小……”李默心中暗歎。越級挑戰，尤其對手是“園丁”那種完全不同於地球生物的科技與基因結合產物，每一分勝算都是用命搏來的。若非“裁斷”對能量結構的剋制，若非“獬豸”能看穿攻擊軌跡和能量節點，他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但……值了。”他想到下方那些因為他而暫時活下來的人，想到蘇曉明亮而擔憂的眼睛，想到觀星者臨終前那釋然託付的眼神。守護，從來不是沒有代價的。
就在他調息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搖光，她肩頭的傷口己經簡單包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帶著一絲激動和……不安？她手裡拿著一卷古樸的獸皮地圖和一個用布包裹的、散發著微弱汙穢氣息的東西。
“江嵐隊長，李默。”搖光快步走來，先對正在指揮的江嵐點了點頭，然後蹲到李默身邊，壓低聲音，“我們在檔案館最內層的加密星軌儀暗格裡，找到了這個。”她將獸皮地圖小心展開。
地圖不知用什麼獸皮鞣製，觸手冰涼柔韌，歷經歲月而不腐。上面用某種暗金色的、彷彿星辰碎屑混合靈能繪製的顏料，勾勒出複雜的圖案。並非現代地理圖，更像是一副……星圖？不，是星圖與山海地貌的詭異結合。
中央是一片浩渺無垠的、彷彿在流動的墨色區域，標註著古老的象形文字——“歸墟”。墨色區域周圍，點綴著七顆亮度不一的星辰，彼此之間有淡銀色的光線連線，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而在多邊形外側，則描繪著起伏的山脈、蜿蜒的河流、以及一些奇異的、類似《山海經》中記載的異獸形象棲息地。其中一個角落，用醒目的硃紅色標註了一個小點，旁邊是兩個字：“崑崙”。
“這是……”江嵐也湊了過來，眉頭緊鎖。她對古文字和星象瞭解不多。
“《歸墟星輿殘卷》。”搖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激動，也是敬畏，“觀星者大人曾經提起過，是上古時期，星穹龍庭的流亡者們留下的，記錄地球靈脈節點與‘歸墟’入口關聯的秘圖。據說完整星輿能指引前往流亡者母星遺蹟的道路，但我們手中只有殘卷，而且……”她指向“歸墟”外圍那七顆星辰，“這七顆星，按照觀星者一脈的解讀，並非真實星辰，而是七處‘道標’或者說‘鑰匙’的方位指示。蘇曉的掛墜，應該對應其中一顆。”
李默的目光落在那七顆星辰上，又看向蘇曉胸前微微發光的掛墜。果然，其中一顆星辰的圖案，與蘇曉掛墜上的某個紋路隱約呼應。
“你的意思是，要進入東海歸墟，找到‘裁斷’下半截，可能需要集齊這七塊碎片？”江嵐立刻抓住了關鍵。
“不止如此。”搖光指向獸皮地圖邊緣幾行更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銘文，“這裡提到，‘歸墟’乃星穹墜亡之地，亦為‘絕地天通’大陣核心陣眼之一，內外皆險，非持‘道標’、明‘星圖’、承‘薪火’者不可入。且……‘歸墟’有靈，會排斥‘非我族類’及‘汙染之息’。”她看向李默，“‘裁斷’是流亡者文明的‘剪下工具’，或許本身就被‘歸墟’的防衛機制認可。但李默你……”她頓了頓，斟酌道，“你身上的‘獬豸’之力，還有‘山海經異獸考’，都帶有濃郁的上古華夏先民氣息，應該也算‘我族類’。麻煩的是……”
“是‘園丁’的汙染，以及那些內奸攜帶的‘蝕靈梭’之類的玩意，對吧？”李默介面道，他明白搖光的擔憂。如果歸墟對“園丁”的造物和力量有排斥甚至攻擊性，那麼他們這一路前往東海，不僅要面對“園丁”的追兵、末世的環境，還要提防可能混入隊伍的、攜帶“汙染”的東西，或者……人。
搖光凝重地點頭，將那個用布包裹的東西遞給江嵐：“這是從內奸手裡搶下的‘蝕靈梭’，上面的氣息……非常汙穢墮落，和山莊純淨的靈能場格格不入，甚至讓我感到……噁心。我懷疑，‘園丁’的力量本質，可能和上古流亡者，甚至和我們覺醒的靈能，是某種對立的東西。”
江嵐接過布包，即使隔著布，也能感受到那股陰冷、侵蝕的氣息。她想起“獵殺者·改”那暗紅色的、帶著不祥意味的能量，以及陳博士實驗室裡那些扭曲的縫合怪。確實，和守夜人修煉的、中正平和的靈能，以及李默身上那種煌煌正大的“獬豸”之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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