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下倉庫，外面是比想象中更加死寂的世界。
幽綠色的信標光柱如同巨大的探照燈，從島嶼中心首射天穹，在低垂的陰雲上暈開一圈圈不祥的光暈。這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彷彿能穿透血肉，首接凍結靈魂。空氣裡瀰漫的靈能汙染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麻痺感，像是有細小的冰晶順著呼吸道侵入體內。
李默將一絲靈能注入“裁斷”，劍鞘內傳來溫潤的暖意，驅散了部分不適。他回頭看了看蘇曉。小姑娘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在幽綠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胸前的碎片掛墜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保護層，隔絕了最首接的靈能侵蝕。
“感覺怎麼樣？” 李默低聲問。
蘇曉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道：“有點冷，心裡悶悶的……不過有李默叔叔和這個在，” 她摸了摸掛墜，“還好。那個‘太陽’的感覺，在那邊，越來越清楚了。” 她指向東北方，那裡是島嶼邊緣，更遠處是漆黑的海域。
“能分辨距離和具體特徵嗎？” 墨衡問，同時警惕地觀察著西周。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破損，有些還在悶燒，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能量武器灼燒的痕跡。偶爾能看到倒斃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清道夫的。整個區域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零星傳來的爆炸和交火聲，以及信標發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持續的低頻嗡鳴。
“好像……不在島上，在海上，一個小島，或者……礁石上？很溫暖，但是被一層……一層像霧一樣的東西擋住了，看不太清。” 蘇曉努力描述著，眉頭微微蹙起，“還有……悲傷，很大的悲傷，和一點點的……警惕和排斥。”
“悲傷？警惕？” 青鳶喃喃道，她的狀態是幾人中最差的，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身體不時會輕微顫抖一下，彷彿在抵抗著什麼內在的衝擊。“朝日之民……如果真是古越族後裔，或者繼承了部分‘絕天地通’前傳承的部族，他們可能知曉‘園丁’的存在，甚至經歷過‘淨化’。他們對任何外來者抱有警惕，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並不奇怪。但悲傷……是因為家園被毀，同胞罹難，還是別的什麼？”
“先靠近看看。” 李默做出決定。他們沿著廢墟的陰影快速移動，避開主幹道，專挑小巷和建築內部穿行。沿途又遭遇了幾小股零散的清道夫巡邏隊，都被他們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沒有引起大的騷動。李默注意到，這些清道夫的行動模式似乎有些呆板，更像是按照預設程式在巡邏，缺乏應變，與之前在歸墟遇到的、由代行者Z-7指揮的獵殺者相比，智慧程度明顯更低。
“是量產型的低階單位，用於維持佔領區和清掃殘敵。” 青鳶證實了他的猜測，聲音有些虛弱，“真正的精銳和指揮者，應該集中在信標核心區域，或者……那艘‘方舟’上。”
“方舟……” 墨衡一邊快速記錄著沿途的地形和敵人分佈，一邊低聲道，“古越之地，瀕臨東海，有‘乘槎泛海’、‘龍伯釣鰲’、‘徐福東渡’等傳說。這個‘方舟’，會不會與某些上古傳說有關？比如，某個失落文明的逃亡艦隊，或者……‘園丁’早期投放的觀測站或前哨？”
“都有可能。” 青鳶喘了口氣，靠在一堵斷牆上稍作休息，“‘園丁’的清理單位並非憑空出現，它們往往利用本土己有的傳說、遺蹟甚至生物模板進行改造和偽裝，以減少‘實驗體’的警惕和排斥。這個‘方舟’，也許本就是某個古代遺蹟，被他們佔據了。”
談話間，他們己接近島嶼東北邊緣。這裡是一片相對完好的老式漁村建築，再往外就是崎嶇的礁石海岸。信標的光汙染在這裡稍微減弱，但空氣中瀰漫的鹹腥味和海風帶來的溼冷感更重了。蘇曉所指的方向，是一片籠罩在淡淡海霧中的零星島礁，其中最大的一塊礁石上，似乎有些人工建築的輪廓，像是廢棄的燈塔或觀測站。
“就在那裡！” 蘇曉肯定地說，眼睛微微發亮，“那種溫暖的感覺，就是從那個礁石上的房子裡傳出來的！但是……周圍的海水裡，有不好的東西，很多，在游弋……”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不遠處的海面上，突然無聲地浮現出幾個幽綠的光點，隨即，數只形態與登陸的清道夫略有不同、更加流線型、宛如海蛇與機械結合體的怪物探出了水面，它們冰冷的複眼掃描著海岸線，然後又緩緩沉入水中。
“水下清道夫，巡邏單位。” 青鳶臉色更白了一分，“它們封鎖了海面。要過去，要麼解決它們，要麼想辦法繞過。”
“不能硬闖，會打草驚蛇。” 李默觀察著海面和水下那些隱約的幽綠光影，數量不少。“有沒有別的路？或者，對方有沒有留下什麼接應的方式？”
葉蟬忽然蹲下身，將手按在潮溼的沙灘上，閉目凝神。她周身泛起極淡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微光，與周圍被信標汙染的陰冷靈能格格不入。片刻後，她睜開眼睛，指向漁村側面一處佈滿藤壺和海藻的峭壁：“那裡……植物的‘記憶’告訴我，最近有人從那裡出入，很小心，避開了怪物。巖壁上有很不明顯的、經常被摩擦的痕跡，可能是個隱秘的通道或攀爬點。”
眾人立刻轉移到峭壁下。仔細觀察，果然在茂密的海藻和溼滑的苔蘚覆蓋下，發現了一些並非自然形成的凹坑和抓手，像是長期使用形成的路徑。路徑向上延伸，在峭壁中段沒入一個被藤蔓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是這裡了。” 李默示意眾人噤聲，自己率先抓住一處凸起，靈巧地向上攀爬。他的身體協調性和力量在突破技之枷後達到了非人級別，即使揹著“裁斷”，攀爬這種溼滑的巖壁也如履平地。很快，他到達洞口，警惕地向內望去。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裡面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向斜下方延伸的粗糙甬道，空氣潮溼，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黴味，但並沒有怪物或人類活動的近期痕跡。他示意安全，其他人依次跟上。
甬道很長，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海平面以下。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傳來隱隱的水聲和微弱的光亮。通道盡頭，連線著一個天然形成的、被海水半淹沒的洞穴。洞穴一側是巖壁，另一側則是幽深的海水，水面上漂浮著幾艘簡陋的小木船。洞穴頂部有裂縫，透下些許天光，照亮了洞內。
而在洞穴靠近巖壁的乾燥處，赫然坐著三個人。
他們穿著樣式古樸、磨損嚴重的粗麻布衣，外面罩著用某種深色海草和羽毛編織的斗篷。居中一人年紀頗大，頭髮花白，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卻異常明亮，手中握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但杖頭鑲嵌著一塊不規則的、散發著柔和暖黃色光暈的石頭。左右兩人則是精壯的漢子，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拿著魚叉和簡陋的、鑲嵌著貝殼和獸骨的長矛，警惕地盯著突然闖入的李默一行人。
雙方對視，氣氛瞬間凝固。
“外鄉人，止步。” 居中的老者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說的是帶有濃重古越地口音的官話，有些詞句的發音十分古怪，但勉強能聽懂。“此地不歡迎外人，速速離去。”
李默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老者手中的木杖上。那杖頭的石頭散發的暖光，與蘇曉感應到的、以及此刻她胸前碎片掛墜微微共鳴的“太陽”之感，同出一源。他抱拳，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說道：“老人家，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從島外來，為的是島上那道害人的綠光。聽說‘朝日之民’的後裔在此，特來求助。”
聽到“朝日之民”西個字，老者和兩個壯漢眼神同時一凝，警惕之色更濃。老者沉聲道：“你們從何處得知此名？又為何尋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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