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幽藍的眼睛猛地一滯，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到零點一秒的停頓。它的“眼睛”中，似乎倒映出了某種遙遠、古老、讓它核心程式產生一瞬紊亂的景象。
就是這一瞬！
李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角度後仰，冰爪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寒氣幾乎凍僵他的面頰。他同時左腳踢出，並非攻擊清道夫，而是踢在它腳下因同伴跪倒而鬆動的積雪上！
積雪揚起，模糊了視線。李默借力向後翻滾，拉開了距離，但胸腹間一陣翻江倒海，喉頭一甜，鮮血再次溢位嘴角。強行催動靈能和極限動作，讓他的傷勢再次加重。
蘇曉悶哼一聲，小臉瞬間失去血色，身體晃了晃，被搖光一把扶住。剛才那一下，並非她的主動能力，而是掛墜在感應到李默致命危機時自主激發的護主反應，但也瞬間抽空了她本就微弱的靈能，讓她一陣頭暈目眩。
“曉曉！”李默心中一緊。
“我……沒事……”蘇曉虛弱地搖頭，緊緊握著發燙的掛墜，眼神卻異常堅定，“它……在幫我……”
前方，阿武己經拼著受傷，強行斬碎了那兩隻清道夫發出的冰刃，撞開了它們的阻攔，打開了一個缺口。“快走！”
搖光一手扶著蘇曉，一手扯住幾乎要癱倒的巖爪，墨衡也咬牙跟上，幾人踉蹌著衝過缺口。李默最後看了一眼那隻被蘇曉掛墜影響的清道夫——它己經恢復，但幽藍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蘇曉，或者說，盯著她胸前的掛墜，那光芒中似乎帶著一絲……疑惑？又或者是更深的冰冷？
沒有時間深思，李默轉身跟上隊伍，向著風雪更深處亡命奔逃。身後，清道夫們並未立刻追擊，而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交流，然後才再次啟動，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如同驅趕羊群的狼。
這場追逐，持續了不知道多久。風雪似乎成了清道夫最好的掩護，它們時隱時現，時而靠近騷擾，發射幾道冰刃，時而又拉開距離，只是遠遠吊著，消耗著獵物體力和意志。阿武和李默不得不輪流斷後，抵擋攻擊，傷勢在不斷累積。搖光的靈能也在持續消耗，維持著基本的防護和驅散腳下冰封。墨衡和巖爪幾乎是被拖著走，蘇曉全靠意志支撐。
體力、靈力、意志，都在逼近極限。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墨衡氣喘吁吁，嘴唇凍得發紫，“它們……在把我們往某個方向趕……”
李默也意識到了。清道夫們的包圍和追擊很有章法，看似逼迫，實則引導。它們似乎在刻意將隊伍驅向某個特定區域。
“那邊……‘空’的感覺……很濃……”巖爪指著左前方一片看起來毫無異常、只是風雪略小的區域，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是時空紊亂區域！清道夫想把他們逼入絕地！
就在這時，前方帶路的阿武突然停下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前方風雪略微散開處，出現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冰原，但冰原上，矗立著數十根巨大無比的、灰黑色的石柱。石柱高低錯落，大部分己經斷裂、傾倒，半埋在冰雪之中。石柱表面，佈滿了難以辨認的、巨大而古老的刻痕，並非守夜人的文字，更像是某種更久遠、更原始的圖騰。一些石柱頂端，還殘留著斷裂的、非金非玉的奇異構件，在風雪中發出低沉的、彷彿嗚咽般的鳴響。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這些石柱之間，冰面上，散落著大量奇形怪狀的“東西”。
那並非屍骸，而是一具具被完全冰封的、栩栩如生的“軀體”。
有身高三米以上、肌肉虯結、皮膚呈青灰色、長著獠牙和利爪的巨人；有體型細長、覆蓋鱗片、長著尾巴和豎瞳的類人生物；有下半身是蜘蛛形態、上半身卻是美貌女子的詭異存在；甚至還有幾具體型較小、但背後生有破損膜翼、尖耳金瞳的類人形冰雕……它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或衝鋒，或嘶吼，或施法，或格擋，表情猙獰而凝固，彷彿時間在某一刻被永遠凍結。
而冰封它們的，並非尋常的寒冰，而是一種泛著淡淡藍色熒光、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半透明晶體。這些晶體將它們與石柱、與這片冰原，牢牢凍結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宏大、詭異、死寂的戰場冰雕群。
“這是……什麼？”墨衡聲音乾澀，眼鏡後的眼睛瞪大，充滿難以置信。
搖光死死盯著那些被冰封的奇異生物，又看了看那些石柱，失聲道：“上古戰場……遺蹟？不對，這些生物……不是地球己知的任何物種！也不是守夜人記載中的常見變異體！這些石柱……像是某種……儀軌或者祭壇？”
蘇曉胸前的掛墜，在此刻突然變得滾燙無比，銀白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出衣襟，照亮了她蒼白的小臉。她怔怔地看著那些冰雕，尤其是那幾個背生膜翼的類人形生物，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悲傷、親切、以及無盡蒼涼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與此同時，巖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痛苦的嚎叫，抱著頭跪倒在雪地中，臉上的白色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他全身劇烈抽搐，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是它們……是它們！惡魔的軍隊！先祖的敵人！吞噬太陽的怪物！”巖爪的聲音變得嘶啞而混亂，瞳孔放大，充滿了血絲，彷彿陷入了最深層的夢魘，“薩滿……薩滿的壁畫上……就是它們！白色的冰……藍色的火……天柱折斷……部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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