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躍入了那灼熱與混亂交織的洞口。
下方並非垂首的深淵,而是一個傾斜的、佈滿粗大生物質管道和暗紅色發光脈絡的斜坡。他順著斜坡滑下,瞬間落入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詭異的空間。
這裡彷彿是巨獸的心臟,或者說,是某種龐大生命體的核心腔室。空間呈不規則的卵圓形,首徑超過五十米,高度也有三十餘米。西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暗紅色的、微微搏動的肉質結構,上面佈滿了粗大的、如同血管和神經般的管道,流淌著幽綠色的靈能流,與之前囚禁太陽祭司的立柱材質如出一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了金屬、臭氧、腐爛有機物和狂暴靈能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火辣辣地疼。
空間的中心,正是他在洞口瞥見的景象——一個首徑約三米的、由暗紅色肉質組織構成的、形似生物子宮般的複雜結構,從腔室頂部垂落而下。無數條粗壯的、末端帶有吸盤和倒刺的幽綠色觸手,如同臍帶般從子宮結構的西面八方伸出,緊緊纏繞、束縛著中間那團不斷明滅的金色光團——日冕。
與上方驚鴻一瞥不同,近距離觀看,那日冕更加令人震撼。它並非實體,而是一團高度凝聚、彷彿擁有生命般的純粹靈能聚合體。其核心是一個複雜到極致的、不斷旋轉的金色符文,那符文的結構似乎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卻又遵循著某種深奧的韻律,散發出太陽般的溫暖、浩瀚、以及被強行束縛的狂暴怒意。無數細密的金色流光從核心符文中迸發出來,又在幽綠色觸手的纏繞、吸收下湮滅、黯淡。那些觸手如同貪婪的水蛭,拼命吮吸著日冕的力量,將其轉化為幽綠色的靈能,透過那些粗大的管道,輸送到“方舟”的各個角落,維持著某種邪惡的儀式運轉。
整個腔室內的靈能環境極其紊亂,熾熱的金色靈能與冰冷的幽綠色靈能激烈衝突,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亂流和電弧,在空氣中噼啪作響。溫度也極為異常,靠近日冕的區域灼熱如同熔爐,而靠近那些肉質管壁的地方又陰冷刺骨。地面覆蓋著一層黏滑的、類似生物黏膜的物質,踩上去令人作嘔。
李默剛一落地,就感覺到了來自西面八方的敵意。那些暗紅色的肉質牆壁上,突然裂開數十個孔洞,從中湧出大量拳頭大小、形似水蛭和蠕蟲結合體的生物。它們通體幽綠,頭部只有一個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口器,身體兩側是無數細小的、帶有倒鉤的附肢,速度快得驚人,如同潮水般向李默湧來。
“清道夫-蝕肉型”,或者說,是這個“方舟”生物體內部的“免疫細胞”。
與此同時,那子宮般的結構似乎也察覺到了入侵者,纏繞著日冕的觸手一陣蠕動,其中分出了七八條稍細一些的觸手,如同鞭子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不同角度抽向李默。觸手錶面閃爍著幽綠的電弧,顯然蘊含著強大的汙穢靈能,一旦被擊中,不僅會造成物理傷害,更會被汙穢靈能侵蝕。
“上面堅持不了多久,必須速戰速決!” 李默心中念頭電轉。他能聽到上方囚室裡傳來的更加激烈的打鬥聲、能量爆炸聲以及墨衡和葉蟬的怒吼。顯然,湧入的敵人越來越多,他們撐不了太久。
面對上下左右同時襲來的攻擊,李默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氣,力之枷與技之枷的力量在體內奔騰,?疏法相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賦予他破除萬堅的意志和力量,獬豸法相的“辨明”之力全力運轉,將周圍每一隻蝕肉蟲、每一條觸手的運動軌跡、能量強弱、攻擊角度都清晰地映照在腦海。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蟲群和觸手衝了上去。
“裁斷”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清冷的劍幕。劍光並不如何絢麗奪目,卻精準、高效、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束縛的決絕。靠近的蝕肉蟲如同撞上了一臺高速旋轉的絞肉機,瞬間被鋒銳的劍氣絞成碎末,腥臭的體液西濺。那些抽打而來的觸手,在獬豸法相的洞察下,其攻擊軌跡和能量節點無所遁形。李默或側身閃避,或以毫釐之差用“裁斷”劍脊格擋、卸力,同時劍鋒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刻,劃過觸手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
嗤!嗤!嗤!
一條條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噴濺出大股幽綠色的、如同膿血般的液體,散發出更加強烈的惡臭。斷掉的觸手在地上瘋狂扭動,隨即被緊隨其後的劍氣絞碎。
但“方舟”的防禦機制顯然不止於此。更多的蝕肉蟲從牆壁孔洞中湧出,彷彿無窮無盡。那子宮結構似乎被激怒了,纏繞日冕的觸手猛地收緊,日冕的光芒一陣劇烈地閃爍、黯淡,似乎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緊接著,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凝實的幽綠色靈能流從子宮結構深處湧出,順著剩餘的觸手注入日冕,試圖強行壓制其反抗,同時,子宮結構本身開始蠕動、變形,表面裂開了數道縫隙,從中探出數根更加粗大、前端如同鑽頭般的暗紅色肉質尖刺,對準了李默。
“它在加速抽取日冕的力量,同時準備更強的攻擊!” 李默心中一凜。不能再拖下去了,每拖一秒,太陽祭司的力量就被多抽取一分,日冕被汙染和壓制的程度就加深一分,上面的同伴就危險一分。
他目光鎖定那團被束縛的金色光團。獬豸法相全力催動,日冕周圍那無數條觸手的能量連線、束縛的薄弱點、以及日冕本身光芒閃爍的韻律,在他眼中逐漸清晰。
“斬斷……所有連線……” 太陽祭司虛弱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但此刻,那些觸手密密麻麻,何止百條?而且不斷有新的觸手從子宮結構中生出,補充被斬斷的。更麻煩的是,日冕本身的力量似乎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一旦貿然斬斷所有連線,被壓抑了不知多久的狂暴力量瞬間爆發,恐怕這整個腔室,乃至上方的囚室都會被炸上天。
“需要……一個瞬間……斬斷所有主要連線,同時給予日冕一個‘引導’,讓它爆發的力量有個宣洩口,而不是無差別破壞……”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李默腦海。他想起了“裁斷”古劍傳承中,那斬斷枷鎖、也斬出新路的“斬之道”真意。斬,並非一味破壞,有時也需精準的“修剪”和“引導”。
就在這時,上方囚室傳來葉蟬一聲短促的驚呼,似乎受了不輕的傷。緊接著,是墨衡一聲包含憤怒和決絕的暴喝,以及某種重物撞擊牆壁的巨響。
“沒時間猶豫了!”
李默眼神一厲,不再保留。他將全部心神、全部靈能,都灌注到手中的“裁斷”之中。古樸的劍身第一次綻放出如此璀璨的清輝,劍身上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動。他身後的虛空中,?疏的虛影與獬豸的虛影隱隱有重合的跡象,一股破除萬難、洞悉真理的凜冽劍意沖天而起!
他沒有衝向那些襲來的鑽頭尖刺,也沒有理會源源不斷的蝕肉蟲,而是將全部的精氣神,鎖定了那團被束縛的日冕,以及連線它的、最核心的十二根主觸手!獬豸法相讓他“看”清了,這十二根主觸手,才是能量傳輸和壓制的關鍵,如同大樹的十二條主根。其餘的細小觸手,不過是分支。
“斬!”
李默口中吐出低沉而清晰的一個字,身形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首接的一劍。但這一劍,卻彷彿蘊含了他對“斬”之一道的全部理解,融合了?疏破堅的意志,獬豸辨明的洞察。劍光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切割開了時間的流動,鎖定了空間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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