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篝火的光芒在鐘乳石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地下湖泛著幽幽的藍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舊書和檀香混合的奇特氣味，似乎蘊含著某種安撫心神的韻律。
葉蟬的呼吸平穩了許多，雖然依舊昏迷，但左肩那處詭異的肉芽己化為灰燼，體內暗紅色菌絲的侵蝕也基本停止。在能量液的滋養和那石板散發的溫和波動下，他自身的木屬性靈能開始緩慢運轉，修復著嚴重的傷勢。青鳶的眉頭不再緊鎖，蝕變能量的侵蝕似乎被暫時壓制，生命體徵趨於穩定，但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墨衡蹲在神龕前，藉助著篝火和鐘乳石上天然發光礦物的光線，用一塊乾淨的布仔細擦拭著那塊殘缺的深色石板，同時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臨摹著石板表面的紋路。他的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口中不時念念有詞。
“……這紋路……不是己知的任何一種文字系統，甚至不像是單純的裝飾性圖案。線條的走向，節點的連線，能量的流動感……有點像是……某種極其複雜的能量回路拓撲圖？或者……是描述某種‘規則’的符號化表達？”墨衡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筆記本上臨摹的線條，“你們看，這裡，這個螺旋狀的節點，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銅神樹上的紋飾有三分神似，但更抽象，能量感更強。還有這裡，這幾個交叉的菱形結構，我在殷墟某些祭祀龜甲磨損最嚴重的背面見過類似的刻痕，以前被認為是自然剝落，現在想來……”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篝火旁，正用一塊溼布輕輕擦拭“裁斷”劍身的李默：“李默，你之前說，這石板給你的感覺，和你那把劍的某些紋路有共通之處？”
李默停下動作，目光落在暗銀色的劍身上。劍身靠近劍柄的地方，確實有幾道極其古樸、非金非石的暗紋，平時並不顯眼，只有在特定角度或灌注元力時才會微微發光。他之前並未特別在意，以為是裝飾或古代鍛造工藝的痕跡。此刻經墨衡提醒，他凝神細看，又將感知延伸過去。
“……確實。”李默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雖然形態不同，但那種……‘韻味’很相似。我的‘元力’流經這些劍紋時，會有一種奇特的共鳴感，彷彿它們不僅僅是花紋，而是某種引導能量、或者儲存資訊的‘通道’。這石板上的紋路，給我的感覺更宏大，更……像是描繪某種‘基座’或‘藍圖’。”
“基座？藍圖？”墨衡眼神一亮，再次低頭看向石板，“你是說，這可能不是一件獨立的‘古器’，而是某種更大規模‘造物’的一部分？或者……是記錄某種‘知識體系’的載體？”
“有可能。”李默沉聲道，“‘裁斷’是武器，是‘剪下工具’。而這石板，給我的感覺更偏向……‘記錄’或者‘承載’。它散發出的波動，很溫和，不具攻擊性，反而能安撫心神，甚至……似乎在緩慢地釋放某種極細微的、有益的能量場，對葉蟬和青鳶的恢復有幫助。”
蘇曉一首安靜地坐在葉蟬身邊，小手握著他的手，此時忽然抬起頭，小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不確定，輕聲說：“李默叔叔，墨衡哥哥，我……我好像能‘聽’到一點……”
“聽到？”李默和墨衡同時看向她。
“嗯……”蘇曉蹙著細細的眉毛，努力組織著語言，“很輕很輕的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是從心裡響起來的。像是……很多很多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起低聲念著什麼……聽不懂，但是，感覺很悲傷，又很……堅定。”
她說著，不自覺地抬起小手，指向那塊石板：“聲音，好像是從它那裡傳出來的……又好像，是從石板後面的石頭裡……從很遠的地下傳出來的。”
從石板傳來的聲音？悲傷又堅定？很多人？
李默和墨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蘇曉的靈覺極其敏銳，尤其是在接觸到與上古流亡者文明相關的事物時，常常能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資訊。她口中的“很多人低聲唸誦”，會不會是這石板記錄的、某種上古的集體精神印記？或者是建造這處遺蹟、乃至製造這石板的“人們”，留下的最後迴響？
“能聽清唸的是什麼嗎？任何音節，或者感覺？”墨衡輕聲問，儘量不驚嚇到小女孩。
蘇曉閉上眼睛，更加專注地去“傾聽”。她胸前掛著的星穹龍庭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散發出比之前稍稍明亮了一點的、溫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
“……薪……火……傳……承……守……望……”蘇曉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然後猛地睜開眼，小臉有些發白，似乎消耗了不少精神，“聽不清了……好多雜音……像風聲，又像是……哭泣和戰鬥的聲音……”
薪火傳承，守望。這幾個詞，與守夜人的信條，與“歸寂山莊”中傳承的資訊，隱隱對應。
“這塊石板，很可能是一件流亡者文明留下的資訊載體，類似於某種‘精神儲存裝置’。”墨衡得出結論，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與憂慮交織的光芒，“它可能記錄了部分上古的歷史、知識，甚至是……警告。但它是殘缺的，而且我們的‘讀取’方式可能不對，或者許可權不夠，所以蘇曉只能感知到一些模糊的碎片。”
李默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塊石板，又看了看旁邊岩石上那些近期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那個在這裡生活過的人，似乎對這塊石板也很在意。他鋪了苔蘚床，留下水囊和食物，卻沒有帶走或者破壞石板。他是在……守護它？還是在研究它？”
“也可能是受傷了，在此休養，就像我們一樣。”墨衡補充道，“但無論如何，這個人肯定不一般。能深入到這種地方，面對那種菌毯怪物和‘園丁’的獵殺者，還能活著，並且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和這石板有所瞭解……”
他的話音未落，溶洞另一側，那條被鐘乳石半遮掩的狹窄縫隙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水滴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巖壁上攀爬、移動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
李默瞬間握緊了“裁斷”，身形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站起，擋在了葉蟬、青鳶和蘇曉身前。墨衡也立刻收起筆記本和小刀，拔出了匕首，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蘇曉的小臉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李默的衣角，低聲道：“好多……混亂的……飢餓的……感覺……在靠近……從那邊……”她的小手指向那條縫隙。
李默眼神銳利，感知全力散開。縫隙深處，傳來一股混雜的、帶著腥臊和腐敗氣息的生命波動，數量不少，至少有七八個，而且移動速度不慢！其中幾個的生命波動帶著明顯的侵蝕性和混亂感，和之前遭遇的菌毯怪物、怪蟲有些類似，但似乎更弱，更接近……野獸？
是棲息在遺蹟更深處的變異生物？被之前的戰鬥動靜，或者他們這幾個人類的生命氣息吸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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