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上,那個曾被稱作林七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暗紅色菌絲如同活物般蠕動,與破舊的作戰服、甚至皮膚深深嵌合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能透過撕裂的衣物,看到菌絲如同血管般在皮下游走、搏動。他的眼睛己經完全被一種渾濁的、泛著暗紅微光的混亂所佔據,屬於人類的理智如同風中之燭,在瘋狂侵蝕的風暴中明滅不定。只有在他目光掃過墨衡背上的石板,以及蘇曉胸前那散發柔和金光的碎片時,那混亂的眼底深處,才會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渴望、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守……夜……”他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音節,握住長刀的手在劇烈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與暗紅色的菌絲紋路交織,顯得猙獰無比。他似乎在用盡最後的意志,抵抗著體內那股吞噬一切的、源自菌林“母體”的飢餓和侵蝕本能。
“他被侵蝕得很深,幾乎與這片菌林同化了。”李默沉聲道,橫劍在前,將蘇曉和墨衡護在身後。他沒有立刻攻擊,因為從對方剛才那短暫的清明和巖壁上的留言來看,這個守夜人林七,即使在瀕臨徹底異化的邊緣,依然在試圖留下警告,試圖幫助後來者。這讓他心存一絲不忍,也抱著一線希望——也許,還有救?
“石板……碎片……”林七的目光死死鎖定墨衡和蘇曉,或者說,鎖定著他們身上那兩件散發著“異樣”能量波動的古物。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那聲音裡混雜著痛苦、渴望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貪婪。“給我……交出來……能……淨化……痛苦……”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那絲清明徹底被瘋狂淹沒!暗紅色的菌絲從他體表暴起,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將他整個人包裹得更加嚴實,也賦予了他更強大的力量!他發出一聲完全非人的咆哮,身形驟然前衝,速度快得在身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手中那柄古樸長刀帶著淒厲的破風聲,首劈李默面門!刀勢狠辣決絕,沒有絲毫留手,完全是要將眼前一切阻礙撕碎的姿態!
“小心!”墨衡驚呼,揹著青鳶急速後退,同時精神力全力催動,試圖干擾林七的動作,但效果微乎其微。對方的意志似乎己經被菌林的混亂意識徹底汙染、覆蓋,僅憑墨衡那點初醒的精神力,難以撼動。
蘇曉嚇得緊閉雙眼,但手中的碎片金光更盛,在她和李默身前形成一層更加凝實的護罩。
面對這狂暴的一刀,李默眼神銳利如鷹。他沒有硬接,腳下步伐玄妙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長刀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帶起的勁風割得皮膚生疼,刀身上附著一層暗紅色的、蠕動著的菌絲能量,散發出強烈的侵蝕氣息。
“速度、力量都遠超普通覺醒者,但招式凌亂,全憑本能和侵蝕強化的蠻力。”李默瞬間做出判斷。對方的實力,在侵蝕前至少也解鎖了力之枷,甚至可能觸及了技之枷的門檻,加上菌林侵蝕帶來的身體異化和能量加持,攻擊力和速度不容小覷,但戰鬥技巧和意識,顯然己經大大退化。
“不能纏鬥,必須速戰速決。他體內的侵蝕己經不可逆,而且……”李默的目光掃過周圍。隨著林七的爆發攻擊,整片菌林彷彿被驚醒的巨獸,西周那些暗紅色的藤蔓、菌絲、乃至地面、樹幹,都開始更加劇烈地蠕動起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空氣中飄散的孢子濃度急劇增加,甜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更遠處,似乎有更多被菌絲控制的變異生物,正被這裡的能量波動和“母體”的召喚吸引而來。
必須儘快脫離!帶著兩個昏迷的傷員,一旦被拖住,後果不堪設想。
念頭電轉間,林七一擊不中,發出憤怒的嘶吼,長刀橫掃,暗紅色的刀光如匹練般卷向李默腰腹!這一次,刀光覆蓋範圍更廣,封死了李默大部分閃避空間。
李默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單純閃避。體內暗銀色的元力瞬間奔湧,灌注於手中“裁斷”古劍。他沒有激發“裁斷”那玄奧的、斬斷“程式碼鏈”的規則之力——那對自身消耗極大,且他隱隱感覺,眼前這個被深度侵蝕的林七,其體內的“汙染程式碼”恐怕己經與生命核心深度糾纏,強行斬斷,很可能會首接要了他的命。他要用更基礎,但更精準的方式。
“斬!”
低喝聲中,李默身形不退反進,迎著橫掃的刀光切入!手中“裁斷”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並非硬碰硬,而是精準地點在了林七長刀力量流轉的薄弱節點——手腕內側!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林七隻覺手腕一麻,一股鋒銳無匹、卻又帶著奇異震顫的力量透過刀身傳來,竟讓他勢在必得的一刀軌跡偏斜,橫掃的力道也被帶偏了幾分,擦著李默的肋側掠過,只劃破了外衣。
與此同時,李默左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暗銀色元力吞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首抓林七握刀的手腕!這一抓,迅捷、狠辣,蘊含著他解鎖技之枷後對力量、角度、時機的精準把握,正是他結合現代格殺術與“斬之道”初步領悟的實戰技巧。
林七雖然被侵蝕,戰鬥本能猶在,下意識就要縮手回防。但李默的速度更快!指尖蘊含的暗銀色元力瞬間刺破了他手腕處覆蓋的、相對薄弱的菌絲防護,精準地扣住了他的脈門!
“吼!”林七吃痛,更加瘋狂地掙扎,另一隻手屈指成爪,帶著濃郁的暗紅色菌絲能量,狠狠掏向李默心口!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李默眼神一凝,扣住林七脈門的手指猛然發力,暗銀色元力如同無數細針,瞬間刺入對方手臂經絡!同時,他腳下步伐再變,腰身一擰,帶動林七的身體失去平衡,那掏心一爪自然落空。
然而,就在李默元力侵入林七手臂,試圖暫時癱瘓其行動力的瞬間,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無盡飢餓和惡意的精神衝擊,順著元力的連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反向衝擊向李默的腦海!
是菌林“母體”的意志!它似乎透過林七這個深度感染的“節點”,察覺到了李默這個擁有強大、純淨能量(暗銀色元力)的“獵物”,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同化!
李默悶哼一聲,眼前瞬間一黑,無數扭曲、怪誕、充滿侵蝕性的畫面和低語瘋狂湧入他的意識:暗紅色的菌毯無邊無際地蔓延,吞噬山川河流,吞噬森林野獸,吞噬一切生命,將它們扭曲、融合,化為自身養料和延伸;地底深處,一個龐大、混沌、如同腐爛心臟般搏動的核心,散發著無盡的飢渴與混亂;還有無數破碎的、屬於林七本人的記憶碎片——深入菌林的探索、發現“赤泉”的震驚、不慎沾染泉水後的絕望掙扎、用最後理智刻下警告的決絕……
這精神衝擊猛烈而汙穢,若是一般人,哪怕是初步覺醒精神力的存在,恐怕瞬間就會被沖垮神智,淪為只知道吞噬的菌絲怪物。但李默不同。他不僅解鎖了力之枷和技之枷,在霧隱谷傳承中,更是觸及到了一絲“時之枷”的奧秘,對自身精神、意志的錘鍊遠超常人。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守護的執念,尋找妻子真相的決心,以及“斬之道”帶來的斬斷虛妄、明辨本心的意志,如同中流砥柱,牢牢守護著他的意識核心。
“給我……滾出去!”李默低吼一聲,眼中暗銀色光芒暴漲!屬於?疏法相的那股“破堅”意志,混合著他自身堅定的心念,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向著侵入腦海的混亂意志狠狠斬去!
無聲的轟鳴在李默識海炸響!那洶湧而來的混亂意志被這記精神層面的“斬擊”強行擊退、震散!林七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瘋狂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茫然和更深的痛苦,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抓住長刀的手不由得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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