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湧入山洞，帶來遠洋特有的、混雜著某種淡淡硫磺味的陌生感。晨光熹微，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在佈滿青苔的巖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李默率先走出山洞，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嶙峋的礁石海岸。黑色的礁石在千萬年的海浪衝刷下，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孔洞和溝壑，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滑膩的墨綠色海藻。海水是深沉近黑的墨藍色，靠近岸邊處則翻湧著渾濁的、帶著大量泡沫的灰白浪花，不斷拍打著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瓢潑大雨。空氣中瀰漫的靈能波動，與內陸迥然不同，更加潮溼、厚重，帶著一種深海般的壓迫感和……隱隱的躁動。
“這裡是……舟山群島外圍？還是更南邊的福建沿海？”青鳶緊隨其後走出，她換上了一件從遺蹟中帶出的、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灰色長袍，遮掩了戰鬥服下的虛弱。她眯起眼，打量著遠處海平面上幾個模糊的黑點，那是被霧氣籠罩的島嶼輪廓。“靈能環境很複雜，既有上古殘留的純淨節點，也有……很深的汙染。海洋裡的蝕變體，可能比陸地上更加詭異和難纏。”
葉蟬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臉上露出一絲舒展的神色。她的木屬性靈能與自然親和，雖然海洋環境並非主場，但遠離了內陸那種無處不在的、被菌絲和蝕心獸汙染的死寂感，還是讓她感覺好受不少。“植被種類是典型的亞熱帶海岸植物，棕櫚、木麻黃、還有那邊……是紅樹林的幼苗。我們很可能在東海沿岸，緯度不會太高。”
墨衡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礁石上一些被海水衝上來的貝殼和海洋生物殘骸，甚至用手指沾了點海水，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立刻皺起眉頭：“鹽度略高於正常海水，含有微量的、具有輕微侵蝕性的惰性靈能粒子……這附近可能存在活躍的海底靈脈，或者……上古遺蹟洩露的能量。而且，”他指向遠處海面上一塊漂浮的、約莫卡車大小的、佈滿孔洞的暗紅色肉質物體，那東西還在微微蠕動，表面伸出一些細小的、水草般的觸鬚，“看那邊，海洋蝕變體，形態和內陸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巨型腔腸動物或棘皮動物的畸變體。我們必須小心，海洋是蝕心病毒爆發後，人類探索最少、變異最不可測的區域。”
蘇曉握緊了胸前的星穹龍庭碎片，小臉上帶著一絲不安，又有一絲奇異的渴望。碎片的光芒依舊黯淡，但在這種海風呼嘯的環境中，她總感覺碎片內部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潮汐”般的韻律在與外界的某個遙遠存在共鳴。是歸墟的呼喚？還是……其他碎片的感應？
“當務之急是確定具體位置，找到補給，然後弄清楚怎麼去歸墟。”李默收回望向大海深處的目光，那裡除了翻湧的墨色海浪和低垂的烏雲，什麼也看不見。但他手中的“裁斷”，劍身微微發熱，劍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受控制地指向東南偏東方向的趨勢。是下半截的感應？還是“斬之道”對同源力量的吸引？“滌塵前輩說傳送地點無法精確控制，但大致方向是東方。我們現在需要一張地圖，或者……一個嚮導。”
“嚮導恐怕很難。”青鳶搖頭，“沿海地區在蝕心之災後，是重災區。海嘯、氣候劇變、海洋生物畸變……加上早期人類倖存者內鬥和後續的‘園丁’清理程式，據我所知，東海沿岸己經沒有什麼成規模的人類聚居點了。或許有一些零星的拾荒者、漁民部落，或者……更危險的遺忘者部落分支，他們長期暴露在複雜的海洋靈能輻射下，變異方向難以預料。”
“那也得找。”李默語氣堅定，“我們食物和淡水不多了，裝備也需要補充。而且，”他看了一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青鳶和疲憊的蘇曉，“我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剛才那一戰，消耗太大了。”
眾人都沉默點頭。滌塵泉遺蹟中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兇險異常，每個人都幾乎到了極限。李默更是透支嚴重，需要時間恢復。
他們沿著海岸線，在礁石和稀疏的灌木叢中艱難前行。海風越來越大，帶著溼冷的寒意。天空中的鉛雲愈發厚重，隱隱有雷聲滾動。
走了大約小半天，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準備先找個背風處紮營時，墨衡突然豎起手指：“噓！有動靜！”
眾人立刻矮身，藉助礁石隱蔽。李默凝神傾聽，除了風聲、浪聲，在更遠處，似乎有……金屬碰撞聲？還有模糊的人聲？
他們對視一眼，小心地朝著聲音來源方向潛行過去。
翻過一片佈滿鋒利牡蠣殼的礁石區，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被兩片高聳巖壁環抱的卵石灘。灘塗上，赫然停著幾艘破舊但經過明顯改裝的小型漁船和快艇。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巖壁下方，有一個用廢舊集裝箱、船板和各種雜物搭建而成的簡陋棚戶區，大約有二三十個簡陋的窩棚。一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正在灘塗上忙碌，修補漁網，處理一些捕獲的、看起來奇形怪狀的海魚和貝類。幾個手持鏽跡斑斑魚叉、弓箭甚至自制霰彈槍的漢子，在棚戶區外圍警戒。
一個規模很小的海邊聚居點。
“看起來像是漁民和拾荒者的混合部落。”墨衡低聲道，“警惕性很高，有武裝。看他們的狀態，生存很艱難。那些魚……”他指了指被處理的漁獲，其中一些魚類的眼睛呈現出不正常的渾濁白色，或者體表有奇怪的肉瘤，“可能己經被輕微汙染了，長期食用有風險。”
“至少是人，不是蝕變體。”葉蟬鬆了口氣，“也許能交易到一些資訊和補給。”
“小心點。”青鳶提醒，“末世裡，有時候人比怪物更危險。尤其是這種朝不保夕的小部落，為了生存，什麼都幹得出來。”
李默點頭，他觀察著那些守衛。他們雖然裝備簡陋，但眼神兇悍，動作幹練，顯然是經歷過生死搏殺的老手。更重要的是，他在其中兩人裸露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些奇怪的、青灰色的、類似魚鱗的斑塊，不像是蝕變汙染，更像是……某種適應海洋環境的良性變異？
“我去接觸，你們在後面策應。”李默做出了決定。他是團隊目前表面戰鬥力最強（雖然虛弱）的，而且氣質冷硬，比較容易震懾住這些在末世掙扎求生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沾染血汙和塵土的作戰服（原本從霧隱谷帶出，經過連番戰鬥己破損多處），將“裁斷”背在身後（劍用布條纏裹，掩飾鋒芒），獨自一人，走出了藏身的礁石，朝著棚戶區走去。
他剛一露面，警戒的守衛立刻發現了他。
“站住！什麼人？！”一聲厲喝，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西五個守衛立刻端起武器，對準了李默。棚戶區裡忙碌的人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恐或警惕地望過來。
“過路的，沒有惡意。”李默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劍在背後），聲音平靜，“我們從西邊來，遭遇了蝕變獸群，走散了，想打聽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如果能交易一些食物和淡水，感激不盡。”
守衛們沒有放鬆警惕，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看起來像是頭領的壯漢走上前幾步，仔細打量著李默。李默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歷經生死搏殺淬鍊出的那股鋒銳冷冽的氣質，以及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和濃烈的血腥味（主要是他自己的和蝕變體的），都讓這壯漢瞳孔微縮。
“西邊？西邊幾百里都是死地，你們怎麼過來的？”刀疤漢子沉聲問，手中的一把改裝大口徑獵槍穩穩指著李默。
“運氣好，躲過幾次獸群，穿過了幾片廢墟。”李默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們人不多，就幾個同伴，在後面。”他指了指礁石方向。這是示好，也是展示實力——我們不是一個人，別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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