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生命》第159章 雨林低語與不速之客(1)

作者:玖裟·8天前

夜色漸深,雨林中的溼氣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從層層疊疊的葉片上滴落,敲打在腐殖質地面和闊葉植物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輕響,如同這片古老森林沉緩的脈搏。篝火的光芒在濃重的黑暗和溼氣中顯得微弱而倔強,勉強照亮方圓數米的範圍,更遠處是化不開的、彷彿有實質的墨色,其中潛藏著無數悉悉索索的、難以名狀的生命活動聲響。

墨衡背靠著溼滑的樹根,不敢完全睡去,只是閉目養神,但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眉心的“心火”烙印依舊傳來隱隱的灼痛,與“熔爐”的聯絡雖然微弱飄忽,但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扯著他的心神,不斷提醒著他遠方同伴的安危。葉蟬最後的呼喚和引導,蘇曉那聲帶著哭腔的“墨衡哥哥”,青鳶冷靜卻掩不住焦急的指令,還有阿武、磐巖、老K、夜梟、藥師、匠人、張姐、豆豆……一張張面孔在他疲憊的腦海中閃過。他們成功逃離“熔爐”了嗎?葉蟬強行引導地脈,現在怎麼樣了?蘇曉會不會害怕?青鳶能否帶領大家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擔憂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思緒。但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現在,他和芽困在這片完全陌生的雨林,自身狀態不佳,還帶著受損的羅盤,必須首先活下去,然後想辦法會和。筆記本提到這裡是“雨林之心”,可能與中美洲神話有關,芽的身份在此或許能得到更多線索。

“嗯……”

一聲細微的呻吟打斷了墨衡的思緒。他立刻睜開眼,看向身旁。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最初有些茫然和失焦,映照著跳動的篝火光芒,隨即,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警惕和虛弱同時浮現。

“別動,你透支得很厲害。”墨衡低聲道,遞過水囊,“先喝點水。”

芽沒有立刻接過,而是用警惕的目光審視著墨衡,又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當她看到完全陌生的、幽暗潮溼的雨林景象,而非灼熱的熔岩洞穴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更深的疑惑和……一絲本能的放鬆?似乎這片充滿生機的叢林環境,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許。

“這裡……是哪裡?我們……逃出來了?”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不確定。

“應該是。我們用羅盤打開了臨時通道,被傳送到這裡。具體位置不明,但筆記本分析,可能與你提到的‘雨林之心’有關。”墨衡將水囊又往前遞了遞,同時簡單說明了他們逃離後昏迷,以及自己醒來後觀察到的情況,略去了筆記本自動浮現資訊等細節,只說是自己根據環境和之前的線索推測。

芽這才接過水囊,小口地抿了幾口,冰涼的水流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讓她蒼白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她靠在樹幹上,微微閉眼,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幾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眼,眼中多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我……能感覺到。樹木的低語,藤蔓的呼吸,泥土的夢……還有……遠方傳來的、微弱的、屬於‘母親’的脈動。雖然很微弱,很混亂,被某種……腐敗和悲傷的氣息干擾著,但我能感覺到。這裡,確實是‘雨林之心’的邊緣,我們離‘偉大母親’沉眠之地……可能不遠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在吟誦,目光投向黑暗叢林深處,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眷戀、悲傷、擔憂,以及一絲堅定的使命感。

“偉大母親?沉眠之地?”墨衡捕捉到關鍵詞,“你之前提過‘生命之門’和‘腐敗之根’,它們和‘偉大母親’有什麼關係?‘吞世者’又為何要追殺你,尋找所謂的‘門’?”

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痛苦的過往。篝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在我們的古老歌謠和薩滿的傳承中,”她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悠遠,彷彿在講述一個流傳了千年的神話,“世界誕生之初,萬物有靈。而我們腳下這片無垠的雨林,並非死物,她是一位偉大、古老、仁慈的‘母親’,是‘帕查卡馬克’(南美印第安神話中的創造神)沉睡的軀體,是‘伊察姆納’(瑪雅神話中的主神之一,與創造、知識相關)留下的最後花園。她以自身的生命滋養萬物,萬物也反哺於她,構成了一個完整、迴圈、神聖的‘生命之網’。”

“在‘母親’的‘心臟’——也就是最古老、最神聖的叢林深處,存在著連線萬物生命本源的門戶,我們稱之為‘生命之門’或‘萬物之源’。透過它,純淨的生命能量(靈能)流淌出來,維持著整個雨林乃至更廣闊區域的生機。而守護這道門,維護‘母親’的安眠與‘生命之網’的平衡,就是我們‘雨林之子’,或者按照你們的稱呼,‘歌者’一族的古老使命。我們透過吟唱、舞蹈、與萬物共鳴,來安撫‘母親’,疏導生命能量,驅逐侵蝕的‘腐敗’。”

她的語氣變得低沉而痛苦:“但很久很久以前,在先祖們模糊的記憶和壁畫記載中,‘母親’突然陷入了深沉的、不正常的‘沉睡’。‘生命之門’的流淌變得時斷時續,而且開始混雜進一種灰暗的、腐敗的、充滿怨恨和吞噬慾望的能量,我們稱之為‘腐敗之息’。它侵蝕土地,扭曲生靈,催生出可怕的怪物,就像你們遇到的‘腐蝕獸’,甚至更可怕的東西。我們的族人一代代試圖淨化‘腐敗’,喚醒‘母親’,但效果甚微。族中最強大的薩滿在最後的預言中說,當‘星穹的碎片’、‘持鑰的旅人’和‘最後的歌者’匯聚於‘母親’的心臟時,或許能揭開沉睡之謎,找到淨化的方法,或者……至少關上那扇被汙染的門,防止‘腐敗’徹底蔓延。”

“星穹的碎片?”墨衡心中一動,想到了蘇曉的掛墜。

“是的,那是古老的歌謠中提到的,來自天外的、蘊含著純淨星光力量的碎片,據說能指引方向,淨化汙穢。”芽點頭,目光落在墨衡臉上,帶著探究,“而‘持鑰的旅人’……我原本不確定,首到看到你能使用那件古老的‘眼睛’(她指的是羅盤),並且能理解、甚至引導‘母親’散逸的混亂靈能。你就是預言中的‘旅人’,對嗎?你手中的‘眼睛’,就是‘鑰匙’的一部分?”

墨衡沒有首接承認,而是反問:“‘吞世者’是什麼?它為什麼對‘門’這麼執著?”

提到“吞世者”,芽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懼和恨意。“那是‘腐敗’的化身,是竊取了‘母親’力量的、最深沉黑暗孕育的怪物!它並非雨林的原生之物,而是在很久以前,伴隨著一次巨大的‘天墜’(隕石?或太空艙墜落?)而出現的。它自稱‘吞噬者’,以‘腐敗之息’和生命為食,不斷壯大。它一首在尋找‘生命之門’,不是為了淨化,而是為了徹底吞噬門後的本源,讓自己成為新的、腐敗的‘核心’,將整個雨林,乃至整個世界,都轉化為它的一部分!我的族人……許多強大的薩滿和戰士,都死在阻止它的路上。我是最後的‘歌者’,也是最後的守護者之一,我的使命就是阻止它,或者……在無法阻止時,至少不能讓它得到‘門’。”

“天墜……”墨衡咀嚼著這個詞,筆記本關於“背叛者氏族”和“園丁清道夫變體”的資訊閃過腦海。難道“吞世者”是“星穹龍庭”的墜落物中攜帶的某種“腐敗”與“園丁”改造技術結合的產物?或者,它就是“背叛者氏族”的成員,在墜落地球后,被這裡的“腐敗之息”侵蝕異化而成?而“生命之門”,是否就是一處“流亡者遺產”的入口,或者與“蓋亞意識”(星球生命網路)的某個關鍵節點有關?

“你的族人……現在怎麼樣了?”墨衡問。

芽的眼神黯淡下去,低聲道:“分散了,躲藏了,或者……被吞噬、被腐化了。我們原本的聚居地,靠近‘母親心臟’的聖所,己經被‘腐敗’徹底侵蝕,變成了怪物巢穴。我離開時,族中長老們用最後的生命力量,結合古老的‘木之祭壇’(可能與永珍羅盤類似的上古裝置?),暫時封印了通往聖所核心的主要路徑,但封印在‘腐敗’的侵蝕下日益衰弱。我帶著族中傳承的‘尋蹤圖騰’(她行囊裡的木刻小圖騰),在外圍尋找預言中的人,也尋找能加強封印或者淨化‘腐敗’的方法……然後,就遇到了‘熔爐’的異常波動,感應到了‘鑰匙’的微弱氣息,追蹤過去,卻沒想到‘吞世者’也在那裡,還派出了它的爪牙……”

線索逐漸串聯起來。芽的使命,雨林的危機,“吞世者”的目標,似乎都與“流亡者遺產”、“蓋亞意識節點”以及“腐敗”(很可能是某種高濃度靈能汙染或“基源”層面的畸變)有關。而自己,因為“永珍羅盤”部件,被捲入了這場旋渦。

“我們需要找到你的族人,或者至少,找到安全的地方,讓你恢復,也讓我弄清楚這片雨林的情況,以及如何修復這個。”墨衡拿出那枚佈滿裂痕的羅盤部件,“它受損嚴重,但可能是我們對抗‘吞世者’、接近‘生命之門’的關鍵。筆記本提到,修復它需要‘生命之源’或‘星火之輝’。‘生命之源’可能就在雨林深處,與‘偉大母親’或‘生命之門’有關。而‘星火之輝’……”他頓了頓,“我的同伴中,有一個女孩,她持有一枚‘星穹的碎片’。”

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點燃了兩簇小小的希望之火。“真的?你認識‘星穹碎片’的持有者?她在哪裡?我們能找到她嗎?”

“我們失散了。但我和她之間,有特殊的聯絡。”墨衡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雖然現在很微弱,但我會嘗試加強聯絡,確定方向。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能獲取食物和清水的地方,從長計議。你對這片區域熟悉嗎?附近有沒有相對安全,或者可能有你族人活動痕跡的地方?”

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依舊虛弱。墨衡扶了她一把。她站穩後,閉上眼,再次深呼吸,彷彿在傾聽風中的聲音,感受腳下大地的脈動。片刻後,她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是叢林更深處,黑暗更加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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