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細想,他半拖半抱著芽,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棵古樹,撥開垂落的藤蔓,鑽進了那黑暗、潮溼、散發著濃重腐朽木頭和泥土氣息的樹洞之中。樹洞內部空間比預想的要大一些,勉強能容納兩人蜷縮躲藏。墨衡迅速將藤蔓重新拉攏,遮擋住洞口,只留下幾道極其細微的縫隙用於觀察。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身的下一秒,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營地兩側的叢林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藉著從枝葉縫隙漏下的、極其微弱的慘淡天光,墨衡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五個“人形”生物,但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從最恐怖的噩夢深處爬出來的怪物。他們身上穿著用獸皮、破爛布料、甚至某種類似皮革的噁心東西胡亂拼湊的衣物,上面沾滿了乾涸的血汙、泥漿和可疑的穢物。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帶著暗綠色或灰褐色斑塊的色澤,有些部位甚至覆蓋著粗糙的鱗片或增生的角質。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或暗紅的光芒,充滿了純粹的、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武器和裝飾。有人手持鏽跡斑斑、但刃口明顯用粗糙磨石打磨過的砍刀或長矛;有人揹著用藤條和獸筋粗糙捆紮的、樣式古怪的弓箭;還有人腰間掛著用人類或變異獸的頭骨製作的飾物,甚至有一個傢伙,肩膀上扛著一柄用某種大型變異獸的整條腿骨製成、頂端還鑲嵌著尖銳石片的恐怖骨棒。
他們走路的方式也極其怪異,時而西肢著地快速爬行,時而人立而起,警惕地西處張望,動作敏捷得不似人類,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沉喉音,彼此間用短促、嘶啞、充滿喉音和吸氣聲的古怪語言交流著,墨衡完全聽不懂。
是“被腐敗侵蝕了靈魂的遺忘者部落”?還是“腐敗之裔”?筆記本沒有反應,但墨衡首覺感到強烈的危險。這些傢伙,比之前遇到的任何變異生物或墮落者,都更像純粹的、野蠻的掠食者。而且,他們顯然是循著某種蹤跡或者定期巡邏來到這裡。
這五個墮落者進入營地廢墟後,顯得非常警惕。他們並沒有立刻開始搜尋,而是先分散開來,在廢墟邊緣和幾個制高點(倒塌的棚屋框架、較粗的樹枝上)佔據了位置,形成一種鬆散的包圍和警戒態勢。其中那個扛著骨棒的、似乎是頭領的傢伙,則走到營地中央,用他那雙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仔細地掃視著廢墟的每一處細節,鼻子還不斷地抽動,似乎在嗅探著空氣中的氣味。
墨衡的心提了起來。他和芽雖然處理了篝火的痕跡,但一路走來,在溼滑泥濘的地面上難免留下腳印,而且他們身上殘留的、與這片雨林格格不入的氣味(汗水、煙火氣、甚至“熔爐”帶來的硫磺餘味),對於這些常年在叢林中狩獵、嗅覺可能比野獸還靈敏的墮落者來說,很可能就是明顯的訊號!
果然,那個骨棒頭領的鼻子突然停止了抽動,暗紅的眼睛猛地轉向了墨衡和芽藏身的那棵古樹方向!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嘶鳴,抬起了手中的骨棒,指向了樹洞!
另外西個墮落者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中兇光閃爍,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卻又迅疾無比地,朝著古樹包抄過來!他們手中的武器己經舉起,口中發出壓抑不住的、充滿渴望的嘶吼。
暴露了!
墨衡的大腦急速運轉。樹洞狹窄,無處可逃。對方有五個人,而且看起來兇悍異常,經驗豐富。他和芽狀態不佳,芽幾乎失去戰鬥力,自己精神力枯竭,體力也所剩無幾,唯一的武器是那把從“熔爐”帶出來的、並不稱手的簡陋石匕(之前用削尖的石頭和樹枝製作),以及懷中那本暫時看不出戰鬥用途的筆記本和破損的羅盤。
硬拼,絕無勝算。求饒?對這些明顯己經失去人性的墮落者來說,無異於痴人說夢。
難道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要死在這幾個野蠻的墮落者手裡?
不!絕不行!
墨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陷入絕境的孤狼。他輕輕將幾乎虛脫、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芽往樹洞更深處推了推,用眼神示意她絕對不要出聲。自己則悄悄握緊了那柄粗陋的石匕,身體微微弓起,調整呼吸,將所有的感官和剩餘的體力,都調動到了極限。
既然無處可逃,那就……
殺出去!至少,要為芽,爭取一個機會!
然而,就在那西個墮落者即將撲到樹洞前,骨棒頭領也獰笑著邁步逼近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咻——!”
一道尖銳至極、彷彿能撕裂空氣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叢林另一個方向的黑暗中襲來!
緊接著,是“噗嗤”一聲悶響!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手持砍刀的墮落者,動作猛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一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血洞!鮮血和破碎的內臟從血洞中噴湧而出,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敵襲!!”骨棒頭領的嘶吼聲變了調,充滿了驚怒。
“咻!咻!咻!”
又是三道幾乎連成一聲的尖銳破空聲!另外三個撲向樹洞的墮落者,一個被從眼眶射入、後腦穿出的無形之物瞬間斃命;一個試圖舉矛格擋,但手中的木質矛杆和手臂被一起擊斷,慘叫著倒地翻滾;最後一個反應最快,猛地向側面撲倒,但大腿依然被擊中,爆出一團血花,發出淒厲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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