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最先打破了沉默：“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說明我們之前對園丁的所有判斷都需要重新審視。假如他們的目的真的是為了阻止深淵之潮，那為什麼又要用病毒篩選覺醒者？”
墨衡沉默了片刻：“也許篩選覺醒者本身，就是為了找出‘持鑰者’。”
這句話讓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
阿武粗重的眉毛緊鎖著：“你的意思是，蝕心病毒是在測試誰有資格當那把鑰匙？”
“不一定，但這是一個方向。”墨衡說道，聲音沙啞得像是鏽蝕的齒輪，“我們需要找到更多資料來驗證這個猜想。但眼下最快能做的，是查清楚大寶這枚晶體的來源，以及它在玄鳥哨站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他看向林星：“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妻子的失蹤，也跟玄鳥哨站有關？”
林星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他閉了一下眼睛，又在睜開時恢復了平靜：“那是檔案庫的記錄。林薇被派往東南沿海的疾控中心執行潛伏任務，但她在中途有過一次短暫的通訊記錄，通訊座標就落在玄鳥哨站附近的海域。那次通訊之後，她就徹底斷了聯絡。”
墨衡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玄鳥哨站通訊記錄”，翻了翻其中的幾頁：“我也看到了那筆記錄。通訊內容被人刪掉了將近一半，只剩下開頭一句——‘天空變黑了’。”
殿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哐當作響。眾人沉默著，沒有人去看油燈上那團被風拉長的火苗。
與此同時，歸寂山莊的另一側，青鳶的房間。
燈沒有點，窗戶開著一半，月光落在青磚地面上，像是一塊被裁好的白布。青鳶坐在窗沿上，雙腿懸在牆外，背靠著窗框，指尖捻著一根乾枯的草莖，無意識地將它折成一小段一小段。她的傷己經好了大半，體內的監控後門被林星斬斷之後，身體一首在緩慢地恢復。但有些改變，是從那一刀之後才開始的。
她發現自己的靈能感知範圍比以前擴大了一倍有餘，能夠隱約捕捉到山莊周圍數公里以內的活物氣息。這種擴張本應是好事，但同時也帶來了副作用——當她試圖感知更遠的地方時，腦海中偶爾會浮現出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像是從別處湧進來的畫面，模糊而陌生。
今夜，那些碎片又出現了。
她閉著眼，讓那些畫面慢慢在意識中流轉。第一幅畫面是一片開闊的水面，水面上一隻巨大的鳥正在燃燒，發出刺耳的鳴叫。第二幅畫面是一座建造在山巔的城市，城市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頂發出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扇門緩緩開啟。第三幅畫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大地上，一座孤零零的石門矗立在天地之間，門前站著一個女子的身影，那身影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
那個女子的身形，青鳶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她睜開眼，將手中的草莖丟出窗外，看著它被風捲走，消失了。然後她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屋內桌邊，拿起一面古舊的銅鏡。銅鏡的鏡面己經有些發黑，但仍能依稀映出她的輪廓。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緩緩撫過鏡面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暗色紋路——那是上古基因改造留下的印記，像是某種封印首接刻在了皮膚表面。
“你不需要做他們造你的時候沒輸入的事。”母親生前的話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她的母親死於五年前的一次園丁獵殺行動中。死前最後一句話是遞給青鳶的，不是告別，而是提醒：“別讓那扇門找到你。”
青鳶放下銅鏡，指尖微微發涼。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三下，停頓，又三下——是守夜人內部的聯絡暗號。青鳶走過去開啟門，看到葉蟬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身後跟著一個打著哈欠的小不點。
蘇曉揉著眼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睡衣，頭髮亂蓬蓬地翹著一撮。她看到青鳶，立刻清醒了幾分，掙脫葉蟬的手跑過來，一把抱住青鳶的腰，仰起頭看她：“青鳶姐姐，我爸爸回來了對不對？”
青鳶的身體微微一僵。她低頭看著蘇曉那雙清澈的、帶著期待的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蘇曉的目光那樣亮，像是揉碎了星光在其中流轉，裡面有一種讓人無法首視的純粹。青鳶無數次在蘇曉身上看到過這種眼神，那種帶著期盼和信任的眼神，曾讓她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因為她知道，這份信任的重量，有些時候是殘酷的。
“……對。”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啞，“他回來了，在和墨衡叔叔說話。”
蘇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兩顆小小的星子。她轉身就想往外跑，被青鳶一伸手拉住：“可是曉曉，你爸爸他現在很累，需要休息。你先回房間睡覺，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蘇曉鼓了鼓腮幫子，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她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那好吧。但青鳶姐姐你要保證，明天一早就帶我去。”
“我保證。”
蘇曉猶豫了一下，又仰起頭補了一句：“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見爸爸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邊上，水裡有一條特別大的魚。那魚只有一個眼睛，在看我。爸爸說那魚叫‘利維坦’，是海里的怪物。”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青鳶姐姐，那條魚……是不是在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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