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牢火光跳躍。崇禎的質問在石磚間迴盪。林澈只聽進去了鳳陽會館和淮西勳貴這幾個字。原主的記憶被強行開啟。
林澈明白了。原主進京趕考放著免費的蘇州會館不住,非要去擠鳳陽會館。蘇州會館是東林黨的大本營,江南才子們早把原主這個閹黨當成了瘟神。
這理由說來可笑。林家祖父本是衛所百戶,林家大伯為了承襲這個衛所百戶,給閹黨的外圍官員塞了點錢。就這一筆錢,要了林家的命。自詡清流的文官們借題發揮扣下帽子,把原主父子徹底踢出了江南士林。
原主進京後滿腦子聖賢書。閹黨那邊見原主有才,曾拉攏過。原主偏要梗著脖子拒絕,非要裝清高。兩頭不討好,無路可走。原主只能憑著祖上那點衛所武官的淵源,扎進武臣勳貴盤踞的鳳陽會館借宿。
記憶定格在會館深處的密室。雕花屏風後,一隻乾癟的手推過一百兩雪花銀。那個蒼老的聲音很平淡。
「拿著吧。年輕人初入京城總要應酬,咱們不圖回報,也不要你拼命。只盼林大人將來青雲直上時,念及今日幾分香火情。」
沒提半個字的要求。一百兩銀子送到了原主手裡。
林澈在心底罵了句娘。不提要求才是陽謀。在大明官場,拿了鳳陽會館的錢,身上就烙了印。屏風後那老東西不用下令,只要原主揣著這錢走出去,在江南士林眼裡就是個敵人。文官的手段自會逼得原主咬人自保。原主自以為尋了落腳地,其實是人家用一百兩買下的棋子。這老狐狸不知在京城撒了多少這樣的暗子。林澈算是平白背了這因果。
林澈看著崇禎,伸出兩指,捏住咽喉上的劍刃往外推了推。
「皇上查的真夠細緻。」
林澈端起案上的青花瓷盞,仰頭灌下桃花釀,隨手用袖口一擦。
「廠衛查我這種沒權沒勢的小官利索的很。怎麼查東林黨貪墨國庫隱田逃稅時,就全成睜眼瞎了?」
崇禎手腕發力,天子劍前壓。劍鋒劃破了皮,滲出血來。
「少跟朕顧左右而言他。」崇禎喘著粗氣。
「說。你背後究竟是誰?你們處心積慮,到底想要從朕手裡得到什麼。」
林澈拇指抹去脖頸的血珠,看了一眼指尖。
「您覺得,能把江南士林和內閣往死裡得罪的人,是任人擺佈的木偶?」
林澈看著崇禎滿是血絲的雙眼。
「敢在金鑾殿上掀桌子,罵吐袁崇煥,掀了錢龍錫老底。這等瘋事,哪家公侯敢教唆?」
崇禎握緊劍柄。
「無人指使,你區區七品小官哪來的膽子。」崇禎盯著林澈,「連錦衣衛都查不到的陰私帳目,你從何得知。」
林澈換了個姿勢靠在青磚牆上。
「皇上,我背後確實有勢力。」林澈看著崇禎,「但您不必像防賊一樣防著。因為我們和您,不是敵人。」
崇禎笑了一聲,劍鋒晃動。
「把手伸進朕的朝堂,現在來說不是敵人?」
「當然不是。」林澈抬手指向紫禁城的方向。
「因為我們擁有共同的死敵。就是那群滿口仁義道德,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文官集團。」
崇禎眼皮跳了幾下,看著林澈的臉,天子劍沒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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