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你莫要以為朕還會像從前那般愚鈍。」崇禎看著林澈,「這世上哪有什麼不圖回報的忠臣。朕算是明白了,滿朝文武天天把江山社稷掛在嘴邊,不過是抬高身價的籌碼。他們背地裡乾的,全是掏空國庫的腌臢事。現在跟朕談忠心?可笑至極。」
林澈攤開手。
「您看,我就說您肯定覺得微臣在放屁。」
林澈身子前傾,湊近天子劍,壓低聲音。
「但若微臣換個說法。」
林澈看著崇禎。
「微臣和背後的人,在江南被東林黨那幫偽君子徹底斷了仕途。就因為家長輩為了承襲個百戶,給閹黨外圍塞了幾兩銀子,我們就成了閹黨餘孽,被江南士林聯手封殺,永世不得翻身。」
林澈語速加快。
「這幫清流為了立牌坊,把我們往死裡踩。既然他們斷我們的根,不讓我們好,我們就掀翻他們的桌子。」
「我們要扒他們的皮,抽他們的筋,跟他們不死不休。」林澈的聲音在底牢裡迴盪,「我們要借皇上您的刀,去報我們的私仇。您信不信?」
崇禎臉頰抽了抽,握劍的手懸在半空。
這種基於仕途傾軋和利益衝突的動機,契合了崇禎現在對文官群體的揣測。崇禎不信有人會為了大義去送死。但有人會為了被毀掉的仕途和血仇,去跟內閣拼命。
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麼這個七品小官敢在平臺召對上咬人。為什麼林澈能點出錢龍錫在無錫藏匿的三萬畝隱田。
這是結了死仇的政敵,早就在暗中把對方的底細扒了個底朝天,只等給出這一擊。
崇禎腦海中盤算著這筆交易的籌碼。
隔壁牢房裡,貼著牆縫偷聽的老頭雙手捂住嘴,生怕發出聲響。
老頭心裡翻騰。
這小子三言兩語之間,竟把當今天子刻薄多疑的性子摸透了。甚至反客為主,把皇上給忽悠瘸了。
拿仕途私仇來掩蓋背後的政治目的,這招陽謀玩的太毒了。皇上不怕臣子貪婪記仇,就怕臣子滿嘴仁義沒有弱點。
林澈看著崇禎。
「皇上,您現在手裡還有牌可打嗎?」林澈開口說,「內帑空的連老鼠都能餓死,九邊將士正餓著肚子磨刀準備譁變。您在暖閣裡就算把滿屋子的帳本都砍碎,能憑空變出一兩銀子來嗎?」
崇禎沉著臉。被戳穿痛處讓他想揮劍。但崇禎忍住了,林澈說的是事實。
「別去查我背後到底是誰。」林澈說,「查到底,只會把您這大明朝的救命稻草親手掐斷。」
「您現在要做的,就是握緊我這把刀,去捅穿東林黨的心窩子。把他們吃進去的銀子,連本帶利的給大明國庫吐出來。」
底牢裡安靜下來,只有牆角陰水滴落的吧嗒聲。
崇禎盯著林澈看了一會。
天子劍垂下,劍尖抵在青石板上,發出摩擦音。
「好一個借刀殺人。」崇禎出聲,「你想借朕的刀去報私仇,朕可以成全你。但朕的刀,從來不借給無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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