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觸及腕間那串在佛前開過光的伽楠手串,他略一思索,取下珠串,抓過她的手,給她套在了手腕上。
伽楠是沉香木中的極品,有靜心安神的功效。
烏沉沉的珠串和她白瓷般的手腕形成鮮明對比,宇文恕盯著看了幾眼,將那隻手舉到唇邊,薄唇在她蒼白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戴好了,不許拿掉,朕不管你是不是裝的,朕下次再來你若還是這副樣子,朕就砍了陸輕塵那個庸醫。」
他撂下一句狠話,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起身揚長而去。
她不想看到他。
或許他不在這裡,她會好得快一些。
這便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
不知是宇文恕的警告起了作用,還是陸輕塵的湯藥起了作用,天亮後,錦瑟稍微恢復了一些神智,叫她的名字,和她說話,她都有了回應,喂她吃飯喝藥她也很配合。
就是整個人病怏怏的,眼裡也沒什麼神采。
陸輕塵要回太醫院當值,臨走交代曹嬤嬤不要讓她一直躺在床上,等清晨的露水散盡,就讓她出來曬太陽,說她的病需要多曬太陽。
曹嬤嬤一一應下,等露水散盡後,就讓桃之和夭夭搬了張藤編的躺椅放在西牆的荼蘼花架下,讓錦瑟躺在上面曬太陽。
太陽從東邊照過來,錦瑟一身素衣,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在身後滿牆綠葉的映襯下,如同綻放於暮春時節的第一朵荼蘼花。
美的絢爛,卻又極其脆弱,春日一過,便會從枝頭飄落。
曹嬤嬤心疼她,當著桃之和夭夭的面不能亂說話,就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她身後給她梳頭。
她的頭髮黑亮又柔順,黑緞子一樣閃閃發光。
曹嬤嬤梳著梳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公主小時候不喜歡挽發,最愛穿著一身長裙,披散著頭髮在坤寧宮的庭院裡奔跑嬉笑,笑聲像銀鈴一樣灑落在宮裡的每個角落。
先帝就喜歡這樣的她,說她是紫禁城唯一一隻自由自在的鳥雀,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許任何人約束她。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不放任自流,恃寵而驕,她跟著皇子們一起上課,君子六藝,琴棋書畫,一樣都沒落下。
為了練習騎射,把胳膊腿都練腫了,晚上疼得在床上打滾,哭著說再也不去了,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又照常爬起來去上課。
自己心疼她,說她是公主,沒必要吃這些苦頭。
她笑眼彎彎的,帶著女兒家的嬌羞,把心裡的小秘密說給自己聽。
她說她將來要給三皇兄做皇后,她得讓自己足夠優秀,才能和喜歡的人並肩而立,成為他的驕傲。
其實,那時候,除了她自己堅信不疑,他們都知道她不可能成為皇后。
她是公主,就算沒有血緣,朝臣們也不會接受她嫁給未來的皇帝。
如果拿掉她公主的身份,她就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兒,更加配不上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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