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的光線有些暗淡,空氣中飄浮著龍涎香的氣息。
宇文恕走到床前,將懷中人輕輕放在龍床上。
他怕驚醒了她,沒有急著抽出手,就著手被她枕在脖子底下的姿勢,近距離地看她。
她睡著的樣子真乖巧,和從前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從前的她沒有任何煩心事,即便睡著了,嘴角也是上揚的,似乎夢裡都是些讓她快樂的事。
現在的她,卻一臉的憂思,眉心鎖著淡淡的哀愁,緊閉的眼瞼遮住了那湖水般澄澈的眼眸,濃而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像是飛累的蝴蝶,疲倦地停在湖畔,再也沒有了扇動翅膀的力氣。
「瑟瑟。」他叫了她一聲,沒得到她的回應。
確信她不會醒來,他用另一隻手托住她的頭,把手慢慢從她脖子底下抽走。
她卻突然動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別走,我怕……」她夢囈般呢喃。
宇文恕沒有任何防備,差點失去平衡,摔倒在她身上。
幸好另一隻手反應迅速,及時撐在她肩側,才沒有把她砸出個好歹。
他穩住身體,看著自己的手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眼神不覺變得柔軟。
從前,她剛搬到永壽宮時,害怕得睡不著覺,他便每晚偷偷溜進去,講故事哄她睡覺。
她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抱住他的手,求他不要走。
可他怕被人發現,每次信誓旦旦地答應她,還是會在她睡熟之後走掉。
她醒來看不到他,就會很生氣地跑去找他,罵他是騙子。
後來,他和她說,等你將來嫁給我,我保證會讓你每天醒來時都看到我。
她信以為真,每天盼著長大,盼著長大後嫁給他,做他的新娘,做他的皇后,做他一輩子的黏人精……
想著那些幼稚的往事,宇文恕不禁彎起唇角,整個面部線條都變得柔軟。
然而,下一刻,錦瑟就叫了蕭藍玉的名字。
「藍玉,別走……」她把他的手舉到枕邊,貼在臉頰上蹭了又蹭,「藍玉,你要陪著我,一輩子陪著我……」
宇文恕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眼中那點因為回憶而泛起的柔情也迅速隱去。
蕭藍玉。
又是蕭藍玉。
是不是隻有蕭藍玉死了,她才能不再叫這個名字?
她當真如她所說,把過往徹底忘記了嗎?
十幾年的時光,在她心裡就一點痕跡都沒剩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