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鑒搞錢日常》第39章 算路該如何走(1)

作者:微胖界說書人·2天前

接下來幾天,我把那本舊賬冊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找錯賬,就看“為什麼這麼記”。我看到第三遍的時候,發現一個規律——那家錢莊的備付金,總是在糧價上漲前一個月開始上調,每次上調的幅度跟往年同期糧價漲幅幾乎一致。

我拿著賬冊去問周先生。他翻了兩頁,放下:“你發現了什麼?”

“這家錢莊不是在等糧價漲了才調備付金,而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調。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預判邏輯,不是按朝廷的定例走的。”

周先生沒有評價,他想了想,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更舊的賬冊遞給我:“你看看這本。這是十五年前另一家錢莊的賬,它關門了。你看它關門那年,備付金是怎麼走的。”

我接過來翻了三天。那本賬冊的前半部分跟永昌號很像,有規律、有預判、有調整。到了第七個月,備付金突然斷了,再往後看,各項支出逐漸變得零碎而散亂,銀票兌付記錄開始出現延期,到第十二個月就沒有記錄了。

我合上賬冊,在那頁紙上寫了一行字:“不是算錯了,是算不動了。”

那天傍晚我去金葵花小課堂的時候,蕭承稷正在院裡澆桂花樹。他放下水壺:“賬冊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麼了?”

“永昌號能活下來,不是因為它算得準,是因為它在算不動的時候,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比如?”

“比如他們提前一個月調備付金,是因為他們知道糧商會來。他們不是算糧價,是算人。”他點了點頭:“那你現在知道,通兌學到最後要學的是什麼了?”

我站在桂花樹下:“是算人。”

那天晚上我沒有做題。我坐在石桌旁,把那兩本賬冊並排放在桌上,一本活的,一本死的。

金葵花還在風裡搖著,蕭承稷坐在燈下翻書,沒有催我。我伸手撥了一下桌上那把金算盤的珠子,聲音清脆,像石子落進水裡,一圈一圈的,落到看不見的地方。

第二天錢策論課,孫先生出了一道題:“某錢莊想開第三家分號。請設計選址方案和資金安排。”

我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在草稿紙上先畫了一張圖,畫了三條路線,標了三條路線的運輸成本和糧價波動區間,然後才開始寫正文。交卷的時候,孫先生看了一眼:“你畫了圖?”

“嗯,先想清楚再落筆。”

他看完了圖,說了一句:“你的圖比你寫的字好看。”

我說:“字也可以練。”

他把卷子收走了。

週六傍晚沒有課,我在金葵花小課堂待到天黑。蕭承稷坐在燈下翻書,我坐在石桌旁重新算那道通兌題。雪梨湯己經涼了,我還沒動。他放下書看過來:“今天不急著回去?”

“嗯。想把這道題算完。”

他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把涼了的雪梨湯端走,換了一碗熱的放回來:“喝完再算。算不完可以明天再算。”

我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潤的。“我明天還能來嗎?”

“你來不來,湯都在這裡。”他說,“你來了,就喝完再走。”

我低頭繼續算題。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了一聲,金葵花的影子落在臺階上,碗裡的湯還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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