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週二,周測。
這次考的是通兌學和籌算學的聯考卷。周先生提前一天說了:“這次不算排名,只算你們每個人比上次進步了多少。”
卷子發下來,我翻了一遍,發現題目風格變了——不再是一道一道的獨立題,而是整張卷子圍繞一個案例展開:“某錢莊在江南開設分號,前三個月的經營資料如下:收銀、發銀票、備付金、拆借記錄、糧價波動、倉儲調撥記錄……每道題都圍繞這同一套資料展開。”
第一道題考備付金是否充足,第二道考拆借利息是否合理,第三道考糧價波動對備付金的影響,第西道考賬冊上的某一筆支出是否異常。我按順序做過去,發現每道題之間都有聯絡,第一道題的答案會影響到第二道題的判斷。
我沒有急著寫,先把整張卷子看了一遍,然後才開始落筆。寫到第西道題的時候,我在草稿紙上寫下:“這筆支出跟第一道題的備付金資料對不上。”
交卷的時候,白贏也正好站起來。他路過我桌邊停了一下:“你第西道題填的什麼?”
“異常支出。跟備付金對不上。”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走出了考場。
成績隔天貼在公告欄上。我擠進去看了一眼:進步幅度第一。周先生站在旁邊跟趙先生說了一句:“她在學怎麼算題了。”趙先生看了我一眼,沒有打分。他走到我旁邊:“你進步了。”
“算排名了嗎?”
“沒算。”他說,“算了你也不一定記得住。但你記住怎麼算題就行。”
我站在走廊裡,陽光從屋簷下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趙先生走遠了,我站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自己剛才其實笑了一下。
這兩週,錢策班的人都能感覺到錢多多的變化,她自己倒沒太在意。
以前她算題是為了超過白贏,看成績單先找他的名字,算分差,再算自己下次要追多少。
現在她算題的時候,不太想白贏了。
她更在意“這道題為什麼要這麼出”“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如果換一個條件,答案會不會變”。
顧先生有一次站在她旁邊看她算平準學的題,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現在不是在算題,是在拆題。”她抬頭:“拆題?”顧先生說:“算題是把答案算出來,拆題是把題目拆開看它怎麼組成的。你現在是在拆題了。”
周先生的通兌學課她開始提前看教案。有一次課間她問周先生:“下一節課的案例,能不能提前發給我?”周先生看了她一眼:“你想提前做?”她說:“想先拆一遍,上課的時候就能首接聽你講關鍵點。”周先生沒有多說什麼,但從那之後,他會在課前把案例題放在她桌角,封面上壓一枚小小的印章,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白贏也感覺到了。他沒有說什麼,但有一次他路過她桌邊,看見她在草稿紙上畫圖,停下來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現在的草稿比上次月考的時候工整了。”
她頭也沒抬:“因為我開始想清楚了再落筆。”他沒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下次周測,我等著看你想清楚了什麼。”他說完就走了,但語氣比以前輕了一些,不再像是在下戰書,更像是在約一個距離不遠的地方見。
傍晚她在金葵花小課堂,把那道通兌題的第三遍草稿攤開,把思路講給蕭承稷聽。他聽完,沒有評價對錯,只說了一句:“你以前是想贏他,現在是想懂它。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想贏,你會盯著別人。想懂,你會盯著自己。”他把雪梨湯推過來,“你現在的方向是對的。繼續往下走就行。”
那兩週沒人再提“白贏和她誰第一”,因為她的狀態己經從“追趕”變成了“行走”。
她不再回頭數腳印,而是低著頭一步接一步往前走。
偶爾抬頭看一眼前面的路,然後又繼續算下一道題。金葵花還在臺階下開著,她己經不是那個咬著算盤著急的女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