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第三週，成績單又貼出來了。我照例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第一，白贏第二。然後往下掃了一眼，在第十名的位置停住了：明書瑤。
我愣了一下。她上次月考是第十二名，再上次是第二十一名，入學摸底是倒數第三。我走回教室的時候她正坐在位子上剝橘子，看見我進來：“看見成績了？”
“看見了。”
“你又是第一？”
“嗯。你第十。”
她剝橘子的手沒停：“哦。”她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嚼完，“那還行。”
“你從倒數第三到第十名，就叫“還行”？”
“那你覺得應該叫什麼？”
“應該叫超厲害。”
她嚼著橘子想了一下：“那好吧。我有點厲害。”然後她把剩下的半個橘子放在我桌上，“幫我個忙。你待會兒幫我把這張卷子再看一遍。”
“哪一科？”
“籌算學。最後一題我沒算完。周先生說我是方法對了但算慢了。你教我一下怎麼提手速。”我把那張卷子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題——是一道大賬核查題。題幹是一套連續三年的經營資料，要求找出“邏輯上的收支錯配”。
她圈出了三個地方，並在旁邊一一做了標註。答案是對的。但她在第三步卡住了，寫了一行字：“這裡對不上，但我不知道怎麼補。”
“你這裡卡了多久？”
“大概半炷香。”
“那下次你可以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間加一步，先把兩年的資料並排看一遍。不需要細算，先把大方向看清楚，再回頭補細節。”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拿筆在第三步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先排，再算。”然後她合上卷子，又剝了一個橘子。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剛入學時她連“備付金”是什麼都要問我。現在她己經能自己找出賬冊裡的邏輯漏洞了，還會在卡殼的時候寫“這裡對不上”而不是首接跳過。
“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看這種題的？”
“上次月考之後。”她說，“你考了第一之後，我就在想，你哥說過他喜歡會管賬的。”
“所以你學這些，還是為了他？”
“嗯。但後來我發現，管賬本身好像也沒那麼難。”她咬了一口橘子，“而且算對了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那天傍晚我去金葵花小課堂的時候，蕭承稷正在院裡澆桂花樹。我坐下來跟他說：“明書瑤考了第十名。”他放下水壺：“她跟我說了。”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下午。她來的時候還帶了一碟橘子，說這是獎勵自己的。”他頓了頓，“她以前覺得算賬是苦差事。現在她覺得算對了還挺有意思的。”
我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金葵花上：“她不是為了喜歡才學的，是為了追我哥才學的。追著追著，自己也開始覺得有意思了。”蕭承稷想了想：“那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明書瑤回宿舍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本舊賬冊——不是從學堂借的，是她自己買的。她坐下來翻開第一頁，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送給錢萬萬——以後我管你的賬。”寫完又看了兩遍，然後合上，放在了枕頭底下。
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響了一聲，金葵花的影子落在窗臺上，明書瑤趴在桌上，筆還握在手裡，對著那本賬冊笑了一下，然後合上了。
有天下午，明書瑤趴在桌上睡著了，卷子還攤在手邊，筆擱在紙上，墨跡己經幹了。我路過她桌邊，隨手翻了翻她的課本，想看看她是怎麼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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