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明書瑤拎著一袋橘子去找白贏。
明大小姐去炫耀她的成績進步。她站在他桌邊，遞了一個過去：“我考了第十名。”
白贏低頭看了一眼橘子，沒接：“你過來就是跟我說這個？”她收回橘子自己剝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考進前十了，管賬的事我也能學會。”白贏沉默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喜歡算賬嗎？”
“以前不喜歡。”她咬了一口橘子，“但學著學著，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白贏看了她一眼：“你畫的那本課本，我見過。通兌學那一頁的錢袋畫得還行。但平準學的糧倉畫錯了——倉頂應該是尖的，你畫成了平的。”明書瑤愣了一下：“你翻過我課本？”“你把它落在窗臺上了，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我畫的怎麼樣？”
白贏想了想：“畫得比你的字好。通兌學那一頁畫得對——存進去的銀子不能全花完，要留一部分。”他頓了頓，“糧倉那個下次改一下就行。”
明書瑤站在他桌邊，低頭咬了一口橘子，嚼完嚥下去：“那你覺得我能學會管賬嗎？”白贏說：“你畫得對的東西，你都記得住。
你記得住的東西，就能學會。”他低頭翻了一頁書，“而且你考進前十了，說明你己經會了。剩下的只是時間。”
她站在那兒，把那瓣橘子吃完，把橘皮放在他桌上：“橘皮你幫我扔一下。我走了。”白贏看了一眼桌上那瓣橘皮：“……你扔遠一點。”
她沒回頭，擺了一下手。白贏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瓣橘皮，然後把它拿起來丟進桌角的紙簍裡，又繼續翻書了。貓趴在他桌上，尾巴搭在桌沿，晃了一下又停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明書瑤正在床上翻課本。她翻到平準學那一頁，拿筆把糧倉的頂改成了尖的。改完以後抬頭看了我一眼：“白贏說糧倉頂應該是尖的。”
“他翻過你課本？”
“他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她合上課本，“他說畫得比字好看。”她把課本放到床頭，“那我明天再畫幾個新的。”
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了一聲。金葵花的影子落在窗臺上，明書瑤吹了燈，翻了個身。她在暗處躺了一會兒，又伸手把那本課本拿過來壓在枕頭底下，才又安心地翻過身去。
第三天傍晚，我又去了金葵花小課堂。
湯還沒端上來，我先開口了：“我還是沒想明白。明書瑤入學摸底倒數第三，上個月月考第十八名，這個月首接進了前十。她這進步也太快了。”
蕭承稷放下書：“你怎麼想她的？”
“我原來以為她只是為了追我哥才學的，後來發現她確實在進步，但進步速度比我預期的快。我算了她的卷子，基礎題扣分不多，難的題反而拿分高。這不合理——正常應該是基礎題拿分，難題丟分。她是反著來的。”
蕭承稷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書房裡，拿了一本薄冊子出來放在桌上：“你翻開看看。”
我翻開第一頁。是明書瑤的字跡。不是答案，是畫。一個糧倉旁邊站了一個小人，手裡拿著一把米，對著另一個小人說“這個月糧價漲了”。底下寫了一行字：“倉滿就賣，倉空就等。不跟風。”
我往後翻——每一頁都是畫。通兌學那一頁畫了一個拿著銀票的小人；策論學那一頁畫了兩個人在臺上吵架，另一個坐在臺下抄他們說過的話。
蕭承稷說：“她不是靠公式來理解知識，是靠畫面。你算題的時候，她在“翻譯”。她把每一條規則都翻譯成一幅她能記住的畫面。”
我沉默了一下：“所以那些難題她做對了，是因為她理解背後的邏輯，而不是套公式？”
“她理解背後的邏輯，但她用畫面裝它。通了。記得住，就用得出來。”他頓了頓，“你算題，她畫圖，你們兩個是不同方向的路，但走到同一個地方。”
他說，“因為她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路徑跟別人不一樣。”
我放下碗：“什麼意思？”
他想了想，把書翻到某一頁，指給我看：“她上次來找我借過一本《通兌條例》，三天後還回來的時候，書頁還是新的。我以為她沒看。”他頓了一下，“但她跟我聊的時候，把條文背得很熟。”
我愣了一下：“她能背條文？”
“不是硬背。她把條文跟她的生活掛在一起記。”他放下書，“比如通兌條例第五條是“銀票兌付須三日內完成”，她說她畫了一個小人站在櫃檯前等錢，旁邊寫了一句“三天內不給就是賴賬”。過了一遍，記住了。往後遇到跟兌付期限有關的題，她首接套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