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會兒：“所以她的辦法不是靠計算，是把規則變成畫面？”
“多多你算得快，但她記得牢。她不是學不會，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學。”他停了一下，“她考進前十，不是運氣好，是她把規則吃透了。”
我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頁畫，然後合上冊子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
“知道她為什麼進步這麼快了。”我站起來，“她找到自己適合的路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桂花樹的葉子還在響著，金葵花在臺階底下搖著。我沿著迴廊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又停了一下。她找到自己的路了，我的方向倒沒變，還是那道題，還是那個演算法，一遍一遍地推下去。走著走著，路會自己浮現出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明書瑤正坐在床上翻一本新話本。我放下書包，在她床邊坐下來：“你今天考進前十的事，我跟蕭承稷說了一聲。”
她繼續翻書：“他說什麼？”
“他說你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路徑跟別人不一樣。”
她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把通兌條例記得很熟，還說你把條文畫成了小人圖，背得比誰都牢。”
明書瑤把話本合上：“他這人怎麼什麼都往外說。”但她沒有生氣，她把話本放在枕邊，又說了一句：“不過他說得對。我就是記不住算出來的東西，但我記得住我畫過的圖。”
“那你通兌條例那一頁，畫了幾個小人？”
“七個。”她說，“一個在等錢，一個在數錢，一個在偷錢，一個在記賬，一個在吵架，兩個在排隊。”她頓了一下，“我畫完就記住了。”
我看著她：“那你怎麼不早說你用這個方法？”
“你們也沒問過我。”她重新翻開話本，“你們都在算題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畫小人。
畫完了，我學會了，你們還趴在桌上算。”她翻了一頁，“我比你們省力多了。”
那天晚上，明書瑤坐在床上啃蜜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拿袖子一擦，含糊地說：“反正我以後管錢萬萬的賬就行。管他一個人的賬，比管全國錢莊的賬省事多了。”她咬了一口，“我又不用考第一。我只要把他一個人的賬算清楚就行了。”
“那你現在還學這些幹什麼？”
她嚼完那塊蜜瓜：“你家的錢莊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我要是連你家的賬都看不明白，他怎麼會讓我管他的賬。”她把瓜皮放在桌角，“我先學明白，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我說：“那你學得挺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她說，“但我不累。”她舔了一下嘴角，“因為我記得住我畫過的圖，我畫過的圖我都記得住。你算三遍的題，我畫一遍就記住了。你說誰省力？”
我想了想：“你省力。”
“那我比你聰明。”
“你省力，不一定聰明。”
她想了想：“那我比你聰明，還比你省力。”她說完，又拿起一塊蜜瓜啃了一口。窗外的金葵花在風裡搖著，明書瑤坐在床上，把最後一塊蜜瓜啃完，瓜皮在桌角，她的課本還攤在桌上，翻到通兌學那一頁，頁邊畫了七個小人。她看了一眼，把課本合上，放回枕頭底下，像是確認它們還在那裡。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晃了一下，金葵花的影子落在窗臺上。明書瑤的話本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我不是不愛學，是不愛算。但我愛看規則，也愛看人。”她停了一下，“學金融又不只有算賬一條路。”
窗外桂花樹還在響著，夜風穿過院牆，把金葵花的影子吹得晃了晃。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到底走了一條她自己才能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