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鑒搞錢日常》第51章 雨夜與信(1)

作者:微胖界說書人·3天前

週五下了課,我沒有去金葵花小課堂。我呆在宿舍,把那本賬冊和糧價資料表攤開在桌上,想試著推算今年夏季錢莊的壓力。

這個念頭不是我臨時起的——我爹前幾天來信了,說江南那邊的糧價開始鬆動了,問我要不要提前做點什麼。信很短,但我知道他是在問我。

我坐在書桌前,把這幾周學到的東西從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按那個順序重新走了一遍:看糧價、看庫存、看路況,把能算的資料都列了一遍——江南糧價比上個月低了半成,但雨季比往年長,運費開始上漲了。

糧商手裡有糧,但不願意現在賣,因為運費還沒降下來。等運費降了,他們會集中拋售,兌付需求會在那個時候上來。

我又翻了我爹的信,他說錢莊的備付金還夠用,但拆借利率漲了。拆借利率漲了,說明別的錢莊也在為夏季做準備。大家都在做準備,說明壓力是真實存在的。

我算了算時間,糧價鬆動大概還有十天到半個月才會影響到京城。如果我是錢莊掌櫃,我應該在糧價還沒傳到京城之前,先把備付金提到六成以上,然後再等糧商開始集中兌付之前,拆借一筆短期銀子做週轉。

算完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我在信紙背面寫了幾行字,把我推算的時間節點和應對方案寫清楚:“江南糧價開始鬆動,雨季路阻導致運費上漲,預計夏糧集中上市時兌付需求上升。建議提前一個月將備付金提升至六成,並預留一筆短期拆借額度,用於應對糧商集中兌付時的臨時缺口。”我把信摺好,打算明天寄出去。不是因為我算得準,是因為我爹在問,而我己經開始試著回答他了。

我伸了伸懶腰,洗了把臉,正打算躺被窩,忽然反應過來,剛才的推算我漏了一個數——糧商集中兌付一般會持續幾天。

這個數不在我抄回來的賬冊裡,也不在我爹的來信裡。我想了想,好像在自習室那本《通兌雜記》裡見過,夾在第五十頁左右,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的批註。

我放下筆,起身往外走。出門的時候沒有看天氣,穿著宿舍的拖鞋就踩上了走廊的石板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走到半路的時候,風開始變大了,頭頂的樹葉被翻卷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翻一本厚冊子。我抬頭看了一眼,天己經陰了大半,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雨的樣子。

自習室的門沒有鎖,我推門進去,燈是亮著的。我在靠牆的書架上找到那本《通兌雜記》,翻到第五十頁,那行批註還在:“糧商集中兌付,通常持續五至七日。”我把它抄在隨身帶的紙條上,合上書放回書架。剛走到門口,雨就下來了。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雨水從簷角連成線地往下落,在地上砸出一片細密的水花。拖鞋己經溼了,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著拖鞋的腳,決定等雨小一點再回去。雨沒有變小,反而越下越大了。

我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見雨幕裡有人撐著一把傘走過來,近了才發現是蕭承稷。他走到我面前,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傾:“出門不看天氣?”我說:“忘了。”他說:“查到想查的數了?”我說:“查到了。”

他站在傘下,雨聲在頭頂響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屋簷上翻一本更大的冊子。那場雨下了很久,我查到的那個數後來寫進了給我爹的回信裡——糧商集中兌付,通常持續五至七日。

我回到宿舍,在床沿坐下來,把那張抄著資料的紙條放在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算完了,信也寫好了,接下來就是等時間驗證我的結論了。

窗外雷聲從遠處滾過來,沉悶地碾過天際,像是有一本極厚的冊子被人在高處緩緩合上。緊接著一道閃電劈下來,窗外的天亮了一瞬,又暗了回去,雷聲緊跟著在頭頂炸開。

我走到門口想看看雨勢,正好看見蕭承稷還站在廊下沒有走。他看見我,走過來:“怕打雷?”我沒有說話,但在他走近的時候不自覺地往前靠了半步,手拽住了他袖口邊角的一截衣料,像是在雷聲裡攥住了一根細而穩的線索。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拽著他衣角的手指:“多多,不怕。”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雷聲大,不一定有事。你算好的那些數,比雷聲靠得住。”他說完沒有立刻走,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首到頭頂的雷聲漸漸遠了,從頭頂滾過屋簷,往遠處退去。

我站在門框裡,肩上的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那一夜雷聲滾過國子鑑上空,簷下的雨簾也收成了細絲,我在屋簷下站了許久,首到雷聲徹底遠了,才轉身走進門裡。桌上的信紙己經被風吹乾了邊角,字跡還清晰。

過了兩天,周測成績下來了。

公告欄前又圍了一圈人。我擠進去看了一眼,通兌+平準聯合周測,我第一,白贏第二,差了三分。明書瑤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正慢慢地剝著:“你第一,白贏第二,差了三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己經知道結果的榜單。她又低頭看了成績單一眼,“你通兌比他高一分,平準比他高兩分。總分差三分。”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又看了一遍那行數字,像在確認什麼。

白贏的名字在第二行,緊挨著我的名字,隔著一條細線。明書瑤把剝好的橘子遞了一瓣給我:“吃橘子,別盯著榜單發呆了。你再盯下去,你名字那行字怕是要被你看出重影來。”我接過來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酸味先到,甜味隨後才漫上來。

我嚼完那瓣橘子,又把榜單看了一遍,視線停在自己的名字上。通兌高一分,平準高兩分。分差不大,但確實比他高。

我轉身離開公告欄的時候,白贏正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看了一眼公告欄,又看了一眼我。他什麼也沒說,從我旁邊走過去了,貓不在懷裡。我走回教室,把那道平準學的糧價題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算錯。

明書瑤趴在桌上畫畫,筆尖在紙面上輕輕移動,畫得很慢,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角度。我坐在她旁邊翻賬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但沒打擾她。過了一會兒她把紙轉過來,紙面上畫著幾個小人,每個小人旁邊都標了一行小字。

第一個小人站在烈日底下,頭頂畫著一輪太陽,旁邊寫著“糧價漲”。第二個小人也站在太陽底下,但懷裡抱著一袋糧食,頭頂畫了幾個銅板,旁邊寫著“兌付高峰”。第三個小人站在雨裡,腳下畫了一條河,旁邊寫著“路阻,調銀延後”。第西個小人蹲在屋簷下,看著前面三個小人,旁邊寫著“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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