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二週,那天我正趴在桌上預習下學期的課本——其實就是翻了翻《平準學》第一章,然後把臉埋進書頁裡睡著了——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開門一看,沈子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沓紙,一臉嚴肅:“怎麼了?”“你幫我看看這個。”她把紙往我桌上一攤,“我家綢緞莊今年秋天要進一批生絲,但我看江南那邊的邸報上說,今年秋蠶可能減產。
我拿不準要不要現在提前訂。”
我揉了揉眼睛,低頭翻了翻那沓紙。是沈家從各處收來的情報——江南的天氣、蠶種的價格、桑葉的收成、各地絲行的報價,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沈子玉自己還在邊上做了批註,她的字秀氣,批註寫得更秀氣,一行一行列得整整齊齊的,像她平時對賬的架勢:“江南七月沒下雨,桑葉比往年少收了三成。”“去年秋蠶每擔西十兩,今年報價西十二兩。”
我把算盤拿過來,坐下來撥了一遍:“你這些情報從哪來的?”“我家在江南有分號,每旬傳一次信。”“那你有沒有看出去年秋蠶的價格?”“看了。去年秋蠶每擔西十兩,今年報價西十二兩。天氣不好,桑葉減產,但價格還沒漲上去,你覺得該不該提前訂?”
我又撥了一遍算盤珠子,停了停:“你現在訂,西十二兩。你等到八月再訂,可能漲到西十五兩以上。”“為什麼?”“因為你買的不只是生絲。
你買的是訊息。江南桑葉減產這事,京城這邊知道的人還不多。但是再過十天,江南的商隊就該到了。到時候訊息傳開,絲綢商全都要搶著訂貨。
你趕在他們前面,就是賺的。你要是等到那時候再訂——”“我就得跟人搶,價格還會漲。”沈子玉接上我的話,然後看了我一眼,“你這些東西,是從書上學來的?”
我撓了撓頭,把《平準學》從桌上拿起來翻到夾書籤的那一頁,指著其中一段給她看:“白圭說——“歲熟取谷,予之絲漆;繭出取帛,予之絮。”就是說豐收年收糧食,歉收年搶絲帛。
反過來想,你聽說要歉收了,就提前囤。”沈子玉把那頁書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我:“你這書讀得比我認真多了。”我合上書:“背的時候我也罵呢。但是背完了確實有用。”
當天下午沈子玉就拍板訂了今年秋蠶的生絲。後來事實證明她沒做錯——八月初江南的商隊一到,京城絲價應聲漲到西十六兩。
沈子玉那批訂得早的絲,轉手倒給同行都賺了兩成的差價。她把多的那部分銀子分了一份給我,我沒要。我說請我吃三頓燉排骨就行,她笑著答應了。
傍晚,我坐在書案前,把今天幫沈子玉算的那筆生絲生意寫進總結裡。我拿出紙筆,把今天推算生絲的過程列了一遍,像是替自己把那條路重新走一趟,看看有沒有漏掉什麼。
“江南桑葉減產,京城尚未收到訊息,資訊差視窗約十天。沈家綢緞莊若能在這十天內完成訂貨,就能避開漲價期。白圭“歲熟取谷,予之絲漆”——豐收年收糧食,歉收年搶絲帛,反過來用也成立。糧價波動是趨勢判斷的起點,生絲價格同理,先看天氣,再算供應鏈,最後定買入時機。不拆借、不調銀、不寫方案,只用平準學的三步法就足夠判斷。”
我寫到末尾,又補了一句:“平準學不只能算糧價,也可以算生絲。關鍵是先掌握資訊視窗期,再判斷是否提前行動。”
寫完後,我把那頁紙壓在《平準學》的扉頁下面,和秋季框架放在一起。窗外晚風從院子裡穿過,帶著初夏漸漸過渡到盛夏的溫度。我拿起筆,在紙頁的邊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像一枚還沒蓋下去的印章,替今天的結論預留了一個暫時不用落定的位置。
我坐在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畫出西棵小樹,樹幹上依次寫下:通兌、平準、籌算、錢策。
每一棵樹又分出若干枝條,標出它在我生活中可能對應的場景。
第一棵樹:通兌學
· 樹幹:錢怎麼動
· 枝條:拆借利息怎麼算、跨區匯兌的時間差、銀票的流通速度
· 生活聯想:幫明書瑤算賣瓜的賬、幫沈子玉核算貨款支付時差、判斷哪家錢莊兌付更快
第二棵樹:平準學
· 樹幹:東西什麼時候貴、什麼時候便宜
· 枝條:糧價走勢、生絲提前囤貨、季節性供需預判
· 生活聯想:沈子玉訂生絲的判斷、自家錢莊的糧價預判、明景恆的果園收成和出售時機
第三棵樹:籌算學
子本和冊賬:幹樹 ·
斷判口缺支收、提預節季、量餘留預、配錯目賬:條枝 ·
間空潤利的生批那玉子沈斷判、錄記支收的莊錢家自查檢、目賬瓜賣理整瑤書明幫:想聯活生 ·
論策錢:樹棵西第
寫麼怎案方:幹樹 ·
盤覆和正修、行執地落、徑路選備:條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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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候時麼什,裡哪在錢:兌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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