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紙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林知晚坐在床邊,指尖攥著青黛遞來的那截碎炭條,炭灰染黑了指腹。
她側耳聽了聽院外的動靜——靜,只有麻雀在屋簷下撲稜翅膀。
「小姐,現在去?」青黛蹲在門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知晚點頭,將那截碎炭條攥進掌心,站起身。
她沒換衣裳,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袖口磨出毛邊,裙襬沾著昨夜的泥。
青黛拉開房門,晨風裹著潮氣灌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林知晚跨出門檻,腳步放得慢,歪歪扭扭地走,像還沒睡醒的痴兒。
她穿過冷院那道破敗的月洞門,拐過牆角,門房那間低矮的瓦屋就出現在眼前。
老周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杆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在晨光裡明滅。
他袖口掩在袖筒裡,只露出一截指尖,指節粗糲,夾著煙桿的姿勢很穩。
林知晚心頭一緊,面上卻只痴痴地笑,晃著手裡的碎炭條,含含糊糊地哼著不成調的歌,朝門房走過去。
老周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起身,只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在門檻上磕了磕灰:「大姑娘怎麼這麼早?」
「畫……畫畫。」林知晚蹲下身,用炭條在地上畫歪歪扭扭的圈,嘴裡含混不清,「地上畫,好看。」
老周沒再說話,重新把煙桿叼回嘴裡,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知晚蹲在門房外,餘光卻死死鎖著老周的袖口。
他袖口掩得嚴實,只露出一截指尖,內側那道炭痕根本看不見。
她畫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地上的圈越畫越亂,老周卻始終沒有換過姿勢,袖口紋絲不動。
林知晚指尖發涼,焦灼感像螞蟻一樣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不能蹲太久,再蹲下去就顯得刻意了。
她咬了咬牙,故意起身,裝作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子一歪,整個人朝門房門口那隻水盆撞過去。
「哐當——」
水盆翻倒,水花濺起,潑溼了老周半邊袖口。
老周「嘶」了一聲,下意識抖袖甩水,袖口內翻,露出內側一道深黑色的炭痕。
從手腕內側延伸到小臂中部,顏色深黑,邊緣還沾著細碎的炭屑,與昨夜井底紙頁掉落的位置一模一樣。
林知晚心頭猛地一沉。
是他。老周就是昨夜取走井底紙頁的人,而且他根本沒有換過衣裳,連袖口都沒清理。
她面上卻只痴痴地笑,指著地上的水花喊:「水水水!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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